文/唐媽 ?簡書簽約作者
上回說到唐笑身陷囹圄又見血光,帖木兒七竅流血死于非命,京兆府大牢亂作一團。而長安城東的陳府卻是一片哀哀之音。
陳靈玉母親去世的早,上有一位年長許多的兄長,因著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被陳家老爺和少爺當做寶貝疙瘩來養。誰知不過一日的時間,日頭尚未輪回一周,一個活生生俏靈靈的丫頭就這么沒了。
陳家老爺一路從小桃山哭回了自家府里,陳家少爺陳文思強忍著悲痛安排著妹妹的身后事,季無雙冷著臉進了陳家老爺的臥房。
說起來季無雙是得叫陳家老爺一聲姐夫的,本來陳家老爺就比季無雙他爹小不了幾歲,這會兒受了這樣的打擊,更是如霜打了的茄子,蔫頭巴腦,靠在床上一味地垂淚,端得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季無雙在陳府頗有些威名,他屏退了一干下人,自己則坐在了一邊,捏著桌上一枚茶盞把玩著,也不說話。一時間屋里只能聽到陳家老爺粗重的呼吸聲,不時還夾雜著一兩聲抽泣聲。鼻尖縈繞著一股冷香,季無雙心里冷笑一聲,這可是天竺進貢的婆律膏,宮內貴妃才能在夏日里得到少量賞賜,可是陳府卻終日燃著這香。
季無雙將手中的茶盞放回茶盤之中,瓷器相撞,發出一聲脆響,在屋內顯得十分刺耳,他抬起眼看著不停歇抹淚的陳家老爺,終于開了口:“安祿山許了你什么?你竟然連靈玉都不放過?”
陳家老爺本名陳福喜,俗到不能再俗的名字,他身量不高,一張圓臉卻是慈眉善目,面白無須,平日里時不時開個粥棚什么的,得了個陳大善人的稱號,這會兒紅著眼睛瞪著季無雙,帶著鼻音問道:“無雙,你這是什么話?”
“金銀?珠寶?嘖嘖,想來這些你是不缺了,那就是高官厚祿?不對不對,頭幾年就有人讓你捐個官你都一一拒絕了。陳福喜,我真的想不出來了,你告訴我可好?”
季無雙衣衫雪白,屋內只點了一盞燈,他如玉般的面孔似要比那燭光還亮,墨黑的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歪在床上的陳老爺,像是要在人身上盯出幾個洞來。
陳福喜被他盯得后頸發涼,勉強扯出個苦笑:“無雙,我知道你疼靈玉,可是,也不能一時心急就往我身上扣這樣的屎盆子啊!靈玉可是我養了十六年的閨女啊……啊,老天爺啊,我的兒啊……”陳老爺又嚎哭了起來,直哭得季無雙雙眉緊蹙,目光更沉了。
“陳福喜,怎么,你這是謊話說了十六年把自己也騙了嗎?讓自己也忘了嗎?你要忘了,我可以提醒你一句,靈玉可不是你親生!”
陳福喜聽到這句話猛地止住了哀嚎之聲,臉上的頹然和凄苦瞬間消失了個干干凈凈,換上了一副狠戾的樣子,死死地盯著季無雙:“我以為你們季家忘了呢,以為你們忘了季無月往我陳家列祖列宗身上抹的黑了呢!原來沒忘啊!”
季無雙面上不起波瀾,只是淡淡地說:“我姐姐香消玉殞已經多年,現在她的女兒也隨她去了,你,可算是了了一樁多年的心事了吧?”
已是五十歲的陳福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卻又矯健地如同一頭獵豹,從床上一躍而下,直直地站在床前的虎皮毯子上,目光森然:“她季無月與外人勾搭成奸還誕下孽種,我能把這孽種養這么大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陳福喜,養了十六年,就是貓貓狗狗都難分難舍了,靈玉可是個大活人,你怎么就能狠得下心要了她的命!”
陳福喜臉色難看的厲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季無雙戳中了心事:“季無雙,你空口無憑,可不能信口雌黃!就是家大業大,妄自冤枉良民也是要吃官司的!”
“你先是說菩薩有言,靈玉今年命中帶煞不能出門,卻又一早打探到了牧展元約了靈玉小桃山一會,于是著人在三味齋買了靈玉愛吃的桂花酥。我之前還有點想不明白,那糕點得怎么才能到了牧展元手里?哈,想來牧展元那貼身小廝也是你的人吧?不然你怎會知曉兩人之約?蝕心化骨毒,你可真下得去手啊。”
陳福喜臉色已經發青,瞪著眼睛:“空口無憑,你就是說出朵花兒來,也沒用。”
季無雙撫了撫衣擺站了起來,緩緩踱到了陳福喜面前,微微低頭看著他:“可憐了靈玉那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陳福喜,你不說,我也懶得追究安祿山到底許了你什么。不過,送你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陳福喜強打著精神挺直了腰背:“身正不怕影子歪……”
“那就好。陳福喜,你記著,我們季家欠你陳家的至此一筆勾銷,從今日起,我們季家與你陳家再無瓜葛,老死,不相往來。”
說完,也不待陳福喜答話,扭身開門快步走了出去。門未關上,似乎是起風了,夜風吹得屋里案上的紙張飛了一地,有點像是墳地里翻飛的紙錢。陳福喜青著一張臉,如同出沒在夜里的行尸走肉。
季無雙上了侯在陳府門前的馬車,徑直朝季府別苑而去。父親云游在外,不知身在何方,靈玉的事兒就暫時按下吧。他按了按發脹的額角,掀開簾子吩咐道:“季伯,一會兒讓建章來見我。”
“是,少爺。”
季無雙閉上眼,眼前出現的是靈玉滿是血污的臉,一會兒又換成了喬小鏡俏皮的大眼睛,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抓緊了衣袍,長吁出口氣。還好,不是她。
季無雙回了別苑已經是深夜了,曹建章垂首侯在花廳里,見到季無雙進來,行了個禮:“公子可好?”
季無雙終于露出點笑意,虛虛扶了把曹建章:“我挺好的,建章,我們許久未見了吧?”
“公子近年來平安喜樂,不見建章也是好事。”
“嗬,你這是埋怨我不找你喝酒嘍?”
“建章不敢。”
“哎,你這人好生無趣。好了好了,夜也深了,我不打趣你了。你在京兆府也呆了時日不短了,林詹對你也信任不少。你且說說,今日,府中發生什么事兒了嗎?”
曹建章行過禮便坐在了右手邊的椅子里,聽了季無雙問自己,點了點頭:“小鏡和你新收的那個家丁被關押在一起,今天差點兒死在了牢里。”
季無雙臉色一變,呼一下站了起來:“你說什么?”
曹建章擺了擺手:“放心吧,沒死成。不過倒是死了個有點干系的人。”
“誰?”
“前幾日被唐笑擒到的帖木兒。”
“帖木兒?”
“我到的時候牢內還有暖心女兒香的味道沒有散盡,莫吃三出手了。”
“莫吃三?善使蠱毒那人?”
“嗯。只是不知這莫吃三聽命于何人。”
屋內陷入了沉寂,季無雙自詡才情滿腹,不輸三國諸葛,這會兒卻忽然有點兒力不從心。長安城這趟渾水,越來越摸不清了。
“建章,無論如何,小鏡和唐笑的命不能丟,你在府中還要多照應些。”
“那是自然。小鏡那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自不會放任她不管。不過,那唐笑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就是莫名地覺得親切,我覺得他特別像褚大叔。”
“褚老怪?嗬,你想多了吧。不過,你既然吩咐了,我自然會照做。”
“建章,多謝了。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好把真正的兇手揪出來,也好救兩個孩子出來。”
“你說你懷疑陳福喜,我卻總覺得他不似那般狠心之人。”
季無雙搖搖頭:“他沒有承認,不過,總歸,那樣的人我們季府也厭煩了,趁此撇清關系也不失為一個機會。”
曹建章嘆了口氣:“無雙,你就準備這般沒心沒肺冷冷清清地過一輩子嗎?”
季無雙目送著曹建章出了花廳,皺眉盯著房中某處,默默發起了呆。
卻說唐笑在牢中可謂義憤填膺,任大臉反反復復問了他幾次帖木兒的事兒,問唐笑有沒有聽到動靜或者看到什么。唐笑都快被同樣的車轱轆問題整瘋了。他一把揪住了任大臉的領口:“大餅臉!我最后說一遍!他死的時候沒發出任何聲音,而且我在睡覺,沒看到任何可疑的東西!”
任大臉被唐笑揪得直往前杵,他一把把人推開:“你小子老實點成不成!你說你瞎參合個什么勁兒,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折騰進來。”任大臉往前湊了湊,在唐笑耳邊低聲呵斥道:“你以為季公子是神仙啊,每次都能救你們于危難之中!你們現在是殺人嫌疑犯!嫌犯!嫌犯知道嗎?!”
唐笑推開任大臉,一屁股坐回了地上,靠著墻瞪著任大臉:“用你管!”
打發走了任大臉好一會兒,唐笑才伸手解開了喬小鏡的穴道。剛剛帖木兒那死狀實在可怕,又是在這么個陰森恐怖的地方,這丫頭還是別見的好。
喬小鏡呻吟了一聲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看著坐在一邊的唐笑:“你怎么在這兒呢?”問完才忽然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想到自己的小姐就那么死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唐笑嚇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看著淚水漣漣的喬小鏡,手足無措起來。他雖然皮,可是打小就和師父褚老怪生活在一處,唯二見過的女人就是鎮上酒館的孫大娘和菜店的木大娘,這哄女孩子的功夫可沒人教過他。
喬小鏡和陳靈玉主仆關系要好,越哭越傷心,眼看抽噎到氣都喘不勻了,紅著眼睛一個勁兒地打嗝,臉上糊了淚,鼻子哭得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唐笑尷尬地往前湊了湊,湊到了喬小鏡身旁,僵硬地抬起右手想去拍拍喬小鏡的肩膀,可又覺得兩人沒熟悉到那個地步,一時間,那條胳膊就那么僵硬地停留在了喬小鏡肩頭往上些的地方。喬小鏡的淚珠子跟夏日雷雨天的大雨點子似得,砸在地上,甚至能濺起來,很快身前的稻草就濕了一片。
唐笑低嘆了一聲,心里被她哭得堵得慌,那條胳膊終于落了下來,寬大的手掌在喬小鏡纖細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喂,別哭了啊。眼睛哭得像只兔子,鼻子卻紅得像根兒胡蘿卜。你這是要把自己哭死啊。”
喬小鏡一聽反而哭得更厲害了。嗨,人本來就是這么個樣子,要是沒人安慰,興許哭一會兒也就罷了,可是有人安慰就不一樣了,似乎是有了可以盡情宣泄的渠道,心里面兒的委屈就跟倒豆子似得止都止不住,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那般。
喬小鏡一頭扎進唐笑懷里,放聲大哭了起來,兩只手死死揪著唐笑胸前的粗布衣裳,嘴里嘟囔著自己和陳靈玉的千般種種,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唐笑身子僵硬,愣了好一會兒,才彎了胳膊,把人摟在了懷里,末了還輕輕拍了拍小鏡的肩膀:“好了好了,想哭就哭吧,啊!哭出來,總比堵在心里頭舒服些。”
即便是京兆府的牢房,環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墻壁烏黑森冷,地上是雜亂的稻草,隔了老遠才會出現的燭光把這牢獄襯得陰森森的恐怖。卻唯獨唐笑和喬小鏡在的那間里灑進來些清晨的陽光,輕輕攏在兩人身上,帶著點兒光暈,似乎有那么點兒溫暖的意思。
曹建章站在拐角處撇了撇嘴,冷哼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兩孩子過得好著呢,哪還用自己操心?有這時間,還是去找點兒能把人撈出去的法子去吧!
季無雙到底會如何將這倆倒霉孩子撈出去?唐笑又是否會一鳴驚人,石破天驚?且等牧爺下回分解。
安了,諸位吶。
專題《哥從大唐來》:這可能是個屌絲逆襲的故事,也可能是個行俠仗義的傳說,也可能是個武林外傳似的爆笑喜劇,一切都是個未知數,全看三位操刀者的心情和惡趣味。歡迎關注,絕對不虛此行!
作者團成員:Candy熱汗淋漓在簡書 牧清源 唐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