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徐力出獄
那年四月二十八日，對于龍君他們而言特別重要，因為這一天，是他們的兄弟徐力刑滿出獄的日子。這天一清早，龍君、林輝、文峰、余焦就打點好了一切，然后都換上一身干凈衣服，精神抖擻地開著夏利小車，去了“圍墻”外面早早地等著徐力。
那天，天空晴朗，白云朵朵，春天的風格外清新。當“圍墻”的大門緩緩打開時，徐力一手插在下衣口袋里一手拎著個綠色旅行袋，不緊不慢地朝前走。他看上去有幾許滄桑，但依然年輕、霸氣逼人。徐力走出“圍墻”后，頓住腳步，然后抬頭仰望了一下藍天，深吸了一口氣，十分享受的樣子。龍君他們幾個都倚在嶄新的夏利轎車旁邊，雙眼一直關切地望著徐力。
“徐力！”龍君這時望著徐力喊了一聲，眼框陡然有些濕潤。
“老大！”徐力看著來接他的兄弟們，心里迅速涌起一股溫暖，他大聲喊出了龍君的名字。
“林輝、文峰、余焦！”徐力接著一連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三年了，他好久沒有痛痛快快地喊出這些熟悉的名字了。
林輝一直站在車尾邊上，呆呆的看著徐力沒有說話，也許是因為太想念徐力這位兄弟，以致徐力現在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竟激動得愣住了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兄弟！回家！”林輝這位鐵血男兒，一時竟有些哽咽。
余焦這時趕忙上前幫徐力提東西，放到了車的尾箱。
“兄弟，沒變樣兒啊！”文峰過來朝著徐力肩膀捶了一拳。
“沒呢，你們都搞得挺精神啊！混得挺風光的嘛！呵呵！”徐力說著搭著文峰的肩，走到龍君身邊，五個人緊緊抱在了一起。
正當徐力拉開車門準備上車時，這時又駛來了一輛小轎車，還是輛豐田皇冠，那時算是第一代私家車最高檔次的代表了。
“哇，高級車啊，也是來接人的吧，誰這么大派頭？”余焦不禁發出感嘆。
只見車里下來兩個人，都是一身黑色歐版西裝，一看就是名牌。
“力哥！”剛從豐田車里下來的這兩個人，齊齊朝徐力喊。
徐力先怔了一下，接著就笑了起來，他朝他倆打招呼：“萬九，曹俊，是你們啊！”
萬九揮手朝徐力喊：“知道你今天出來，咱哥倆來接你！”
“有勞了兄弟，我大哥來接我了！”徐力手搭在龍君肩上，朝他倆喊道。
曹俊說：“那咱兄弟一路護送你回家！”他說完，和萬久進了豐田車。
徐力揮手朝豐田車里的兩人喊道：“好！謝了啊！”隨后，他就在龍君兄弟們的簇擁下，也上了夏利車。
兩輛車先后發動，伴著徐徐的春風，地上留下一路隨風起舞的煙塵。
在車上，林輝禁不住問徐力：“徐力，他們是來接你的？你什么時候有這么拽的朋友了？”
徐力笑笑說：“呵呵，這兩位是我一個號子里的兄弟，比我先出來半年。”
“原來如此！你在那兒看樣子混得不錯嘛，哈哈。”林輝說完，大伙兒都笑了。
一路上，徐力在夏利車里坐著，那輛豐田皇冠一直跟在夏利車后面，兩輛車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到了君燕大排檔，大家把徐力讓到了主桌。龍君、林輝、文峰、余焦、柱子、梁立波、嚴方、秦武、周云德、三兒、小五，還有高玲、王芬全都到齊了。席間還多了徐力的兩個兄弟，就是開豐田車的萬九和曹俊。徐力望著裝修得金壁輝煌足有二三十平米的大包間，又看著這幾年沒見的兄弟們開心得不得了。
不過，當徐力看見了高玲時，愣了半天，還突然問了龍君一句：“老大，那個最漂亮的--我想想，叫什么來著，怎么沒來？”
“呀，徐力，你就記得最漂亮的是吧，難道我就不漂亮嗎？”高玲朝徐力笑著說。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介意啊，我是問老大喜歡的那個女孩兒！那個--怎么想不起名字了......”徐力著急地解釋了一番。
“那個，那個什么呀？她叫于燕，怎么龍君你沒跟徐力說過啊！”高玲說著望了龍君一眼。
“說了，他這小子哪記得住，呵呵！”龍君平靜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都把酒滿上，咱干一個！為徐力接風！”文峰看龍君提起于燕怕他難受，趕緊倒酒。柱子這時也給大伙兒發起了煙。
酒滿上了，大家都站起身子，一起舉杯碰到了一起：“為徐力回家，干杯！”
大伙兒都喝干了底，場面極其熱鬧和喜慶。
徐力喝完杯中酒，轉頭對身旁的龍君說：“老大，跟你介紹下我的這兩個兄弟，都是我的好哥們兒！”
龍君一聽，連連點頭說：“好啊，我這也有幾位兄弟要跟你介紹呢。”
“萬九、曹俊！”徐力一一介紹他的兩個兄弟。龍君隨即就和徐力的兩個兄弟一一握手。
“龍君大哥！”萬九和曹俊也是道上混的，多少聽了西門龍君的事兒，都久仰龍君的大名，加上又是徐力的大哥，他倆一時還有些必恭必敬。
“別客氣，都是兄弟！”龍君對萬九和曹俊說完，又一一向徐力介紹了柱子、梁立波、嚴方、秦武、周云德、三兒、小五。
那天大家都高興喝了不少酒，但龍君沒有讓徐力喝醉，畢竟徐力出來了也該回家，他家里人此刻都在焦急地等著他。
“徐力，你先回家吧，明天在這里咱再接著喝！”龍君說完，大家都很理解，沒再多做挽留。
“好嘞！”徐力說著就起了身，萬九、曹俊也騰起身跟在他身后。
徐力沒有要龍君兄弟們送，也沒有要萬九和曹俊送，他一個人回了家。有些事，該面對的就該勇敢面對，他愧欠他爸媽實在太多了。徐力雖然打架斗狠不要命，但一直是個孝順孩子，他的牢獄給他家人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是該好好面對和安慰父母了。直到三天后，徐力才返回了君燕大排檔，然后在大排檔里渡過了一段看似悠閑卻很頹廢的日子。
不久后，曹俊來西門找徐力到K市幫忙管管他布皮生意上的濫帳，徐力才和龍君他們暫時告了別，叫上萬九和曹俊一塊兒去K市了。
萬九在K市西郊，在嚴打時被抓了進去，進去前可是K市西郊有名的混子，人稱九哥。萬九出來后，又迅速聚起了一幫混混，繼續他以前的生活。曹俊是K市市內混得比較有名堂的混子，以前是鐵子哥的手下，自從鐵子出來后退出江湖，他也就沒混黒道干起了布皮生意，算是混得有錢的一個。
不過，曹俊干布皮生意免不了會受黒道混混打壓，外面欠他的濫帳也一大堆。他后來因為抵制混混搶布皮生意市場，捅了人而被勞教，等他出來后，他的生意也沒有了，一直閑著沒事做。那時，在號子里敢打敢拼的混子扎堆，而徐力這位狠角更是兇猛得突出，萬九、曹俊兩位是心甘情愿地和他成了兄弟，一直就力哥力哥地這樣叫著。
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那時候的年輕人還講究一些理想、道義、義氣，不過在九十年代中期以后物欲橫流的沖擊之下，這些已經蕩然無存了。后來的混子們都把斗毆比狠在社會上揚名立萬，當作了自己的最大追求，他們為了金錢和利益不擇手段。所以有人說，一向以義氣和膽色著稱的龍君，不太適合后來的江湖，這是有道理的。后來的事實也證明，徐力才是江湖規則的締造者，他的兇狠程度無人能及。
徐力由于三年的勞獄生活，讓本來就脾氣不好的他性格更加倔強和爆躁。由于龍君他們兄弟幾個從小家庭條件都不好，而他們自尊心卻都極強，又都講兄弟義氣，所以遇到暴力基本采取以暴制暴。徐力出來后，他更是急切地想成為人上人，可能每時每刻都在想要如何發達。
“我一定要混出名堂！”徐力在君燕大排檔里的那段時間，對龍君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句。
龍君每每深夜都會陪徐力在大排檔外面的長椅上聊天，他們一起抽煙，一起喝酒，一起感嘆人生。
“徐力，你最想干什么？”龍君問徐力。
“不知道，應該是成為有錢人吧！我一定要混出名堂！”徐力對著天空說。
龍君邊抽煙邊笑了笑，說：“呵呵，我可不這么想！”
徐力不解地問：“那你最想干什么？”
龍君說：“我想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然后隱居！”
徐力又問：“一個人？”
龍君用力吐出一口煙，說：“對！不過，最好兩個人！”
徐力搖搖頭說：“你要誰陪你啊？那不得悶死？”
“呵呵。”龍君笑了。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坐到月亮西滑，直到回屋睡覺。
林輝自從徐力回來后，精神明顯煥發了許多。每天一有空就喊徐力，在大排檔外面給他表演他又新學的雙節棍棍法。雙手、單手、騰空跳躍......打得精彩紛呈又極具氣勢。徐力看了，一頓拍手叫好。
那會兒，還引得各路小混混聚在大排檔外面觀看，直把他們看得目瞪口呆。丁圓和王健還感嘆說像看功夫片似的，都非常崇拜林輝，后來到了K市就一直跟著林輝混了。等到龍君的批發門店開起來后，丁圓和王健就去了那兒幫手，但晚上他們回到大排檔，總是忘不了要林輝教他們練雙節棍。
徐力離開龍君他們后，去K市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曹俊查布匹生意上的濫帳。他們查來查去，一共查出了十幾筆欠款，有些還是曹俊被勞教前欠下的。
“這些濫帳怕是要不回來了！”曹俊無奈地說。
“交給我，看他媽誰敢不給！”徐力板著臉，說得鏗鏘有力。
徐力當時還真不是隨口說說就算了，他真的去收那十幾筆欠款去了。第二天清早，徐力早早地起了床，連早餐都沒吃，就提著一把尖刀出了門。僅用了一天的時間，他就順利地收回了所有欠款。等徐力回來將錢交給曹俊時，直把曹俊弄得一臉的吃驚，他幾乎不敢相信徐力這么容易就將十幾筆濫帳要回來了。
“力哥，那些人就這么輕易的把錢給你了？”曹俊驚訝地問。
“恩！”徐力吭了聲，接著說，“我去每人給了他們兩刀，接下來就收錢，遇到不想給的，老子揚言殺他全家！誰還敢不給錢！”
徐力說完，點上一支煙，表情十分輕松。
“那就沒人反抗么？”曹俊愣愣地問過后，又繼續說，“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
“哼哼！”徐力用力吐掉煙頭，接著說，“曹俊，你記住，要想別人怕你只有一個直接的方法，就是別人拿刀捅你多半是嚇唬你，而你每一刀捅別人都要當自己殺人！誰不怕死？！”
曹俊聽了，怔了半晌，才對徐力說：“力哥！我服了！”
徐力提刀收帳的事兒，一時間，曹俊的朋友、親戚什么的都知道了。他們都是做生意的，外面的死帳、欠款不少，后來又要曹俊幫忙請徐力要帳。徐力也二話沒說，接連幫他們要了好幾次，都順利得很。由于徐力要帳的手法實在太血腥，很快，他就要帳要出名了，K市的一些死帳、三角債、濫帳什么的，大家都樂意去找他。
一個月后，徐力干脆辦了個市場貿易調解公司，實際上就是地下的討債公司，專門替人收帳。萬九后來帶著西郊的一幫人直接來跟著徐力干，曹俊干脆就給他當起了會計，以致徐力、萬九后來的好多獄友也跟著投奔徐力來了。徐力的勢力日漸增大，在K市的名氣也如日沖天。K市，從此多了一位別人聽到徐力這個名字就膽戰心驚的，手底下各路混子狠角云集的混世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