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合浦

? ? 我從海康貶往合浦，遇上了持續的大雨，經過的橋梁幾多損壞，水漫上了堤岸，無邊無際。從興廉村凈行院下乘坐小船到官寨，聽說沿途皆遇大雨，有人勸我不如改乘蜑族的一種船從海路過白石。當時是六月底，天無月明，夜里就在海中下石錨休息。坐在船上，周身是一望無邊的大海，天上是漫天的星斗和橫貫的天河，這時總是不免嘆息：“為何我總要經歷這樣的艱險！已然過了徐聞，此刻卻又要耽擱于此！”我的小兒子過當時就在我的旁邊，鼾聲雷動，屢呼不應。那些我批注過的尚書 周易 論語都待在身邊，只此一份，我撫摸著他們而嘆息道：“老天或許不應該你們流落于此吧，這樣的話我們肯定能度過此難！”后來果然如此。七月四日合浦記，元符三年。

逸人游浙東

到杭州首先游玩的是龍井，拜辯才的遺像，依舊僧人應該獻上聞名的龍井茶。孤山下邊有一座石室，石室前邊有六一泉，水色白味甘，值得一飲。西湖上有壽星院，竹皆粗壯高大，壽星院旁邊的智果院中有參寥泉和新泉，那里的水都極為甘冷，也值得一飲。尋找參寥子妙總師的遺跡，看見參寥子的法孫穎沙彌也應當致意。靈隱寺后邊的高峰塔再向上五里，上有一僧，三十年未從下來，不知道如今還在不在？那里也值得一游！

記承天夜游

? ? 元豐二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打算睡覺的時候，月光穿窗入室，皎皎可愛，于是欣然穿衣起行。私念無人可與共游，乃往承天寺找張懷民，到了的時候，他還沒有休息，兩人于是在庭院中散布。月光撒在院子中，有如積水一般空明，竹子和柏樹的影子投射到院子中來，仿佛是水中的水草縱橫交錯一般！何夜沒有月亮，何處又沒有松竹，缺少的不過是像我們這樣兩個閑人罷了！

游沙湖

? ? 沙湖位于黃州東南三十里，又稱作螺師店(甸)，我在那邊買了些田地。因為過去相看田地而染病，聽說麻橋人龍安常善于行醫而耳聾，我遂往看治。安常雖然耳聾，卻聰穎過人，我用紙寫下癥狀，雖寥寥數語，他就明了我的意思。我開玩笑說：“我用手當口，你用眼當耳，都是異于常人的人啊！”病愈后，和他一起游清泉寺。寺位于蘄水郊外兩里路左右，有王逸少的洗筆池，水極為甘甜，下邊就是蘭溪，溪水向西流去。我作詩道：“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凈無泥。蕭蕭暮雨子規啼。 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發唱黃雞。”那天喝了很多酒方歸。

記游松江

我往年從杭州遷往高密，與楊元素同船，陳令舉，張子野都緊隨我拜訪張公擇于湖上，之后與劉孝叔一同往松江。夜半月出，置辦酒水在垂虹亭上。子野那年八十五歲，以詩歌聞名天下，作定風波令，大約如下：“見說賢人聚吳分，試問,也應旁有老人星”在座的都很快樂，有的喝醉了躺臥的地上，這樣的快樂一直都記憶猶新。距今七年了，子野，孝叔，令舉先后死去，而松江上邊的亭橋，在今年七月九日的大潮中蕩然無存。回想當日的情景，恍若隔世。元豐四年十二月十二日，黃州臨皋亭夜坐有感而作。

游白水書付過

紹圣元年十月十二日，和過一起到白水的佛跡院，在溫泉內沐浴，水極熱，中心地帶幾乎能用來煮食至熟，沿著山路向東，然后再向北少許，有瀑布高千仞，其山八九折，折處匯聚成潭，深的地方投用繩栓上石頭下放至五六丈，都不及底。水擊打石頭濺起的水花如同雪花，聲音有如雷鳴，讓人可喜可畏。水邊上有巨人留下的遺跡數十處，這就是所謂的佛跡了。傍晚的時候，沿著來路返回，回望山色，因披晚霞，山色紅艷欲燒，幾為卬俯留戀，路途經過數個山谷。到江邊時，山月初現，江水中流，用手捧起江水，月亮如同碧玉一般倒映其間。到家已經二鼓，與子邁再飲酒吃橄欖菜，顧影蕭索，不思睡眠，把這件事記錄下來交給過，東坡。

記游廬山

我初見廬山時，但見山川奇秀，驚為平生未見之景，應接不暇，遂發誓不再作詩，等到上山見到僧人以及游客，都道：“蘇軾來了！”不禁寫下一首絕句：“芒鞋青竹杖，自掛百錢游，何事春山里，人人識故侯”隨即覺得自己前邊的誓言好笑。又作了兩首道：“青山若無素，偃蹇不相親。 要識廬山面，他年是故人。 自昔懷清賞，神游杳靄間。 如今不是夢，真個是廬山。 ”那天又有人送來陳令舉的 廬山記 ，邊走邊讀，其中提到徐凝 李白關于廬山的詩句，不覺失笑。隨即進入開元寺，主僧請求我為他作首詩，因此寫道：“帝遣銀河一派垂，古來誰有謫仙辭，飛流濺沫知多少，不與徐凝流惡詩”徘徊山間數十日，這里的景色無法勝記，選擇其中最為優美的如：漱玉亭 三峽橋 作了兩首詩，最后與總老同游西林，又作：“橫看成嶺側成峰,到處看山了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我所作的廬山詩就是這些了。

~ 2 / 12 ~

記游松風亭

我曾經寄居在惠州的嘉佑寺，閑步于松風亭下，走的困乏的時候，想要找個地方休息。抬頭仰望，在山之巔方才有休息之所，心下思慮幾時得到？過了許久，忽然想到：“難道此處歇息不得？”于是仿佛脫鉤之魚，遂得釋懷。如果人人作是念，即便是短兵相接處，戰鼓雷動，前進會死于敵手，后退會死于法紀，當此之時，也不妨小憩也！

儋耳夜書

已卯上元節，我在儋耳，有年長的書生數人來相約：“良辰美景，月明如碧，先生能相從一游否？”我欣然前往，步行出西城，訪寺廟，串小巷，漢民與少數民族雜居，街市依然熙熙攘攘，歸來時已然三更! 屋內人已經熟睡，想來已是鼾聲再起了。我放下手中的拄杖，開懷大笑，別人熟睡我卻夜游，我是得到還是失去了那？有人問我為何發笑，我只是覺得好笑罷了。然而，像韓愈釣魚那樣，釣不到就離開，不也是很好笑嗎?想來釣魚的快樂，并不在于是否釣得到大魚吧！

憶王子立

我在徐州，王子立王子敏都住在公館內，蜀人張師厚路過我這里，二王年少，當時正與我在杏樹下吹簫飲酒。第二年，我被貶黃州，對月獨酌之時，曾有詩道：“去年花落在徐州，對月酣歌美清夜，今日黃州見花發，小院閉門風露下。”此是懷念與二王在徐州共飲時也。如今張師厚已亡故多年，如今王子立也已仙去，嗚呼哀哉！

黎子

我的老朋友黎錞，子希聲，精通春秋，善于治家。歐陽修極為喜歡。為人質樸異常，劉貢父戲稱其為（黎子），來指他的品行，不知道果木中是否真有也！一日湊巧乘馬外出，聽見有人吆喝這個在售賣，我聞之大笑不止，幾乎從馬背上跌落下來。如今我謫居海南，這里便有此物，白色的果實累累掛樹，此時上述二人已仙逝。回想二位友人的相貌，那里還可復見！劉貢父固然是不茍同之人，黎錞卻也是能文守道不隨波逐流之人啊！

記劉原父語

以前為鳳陽幕，路過長安，拜見劉原父，挽留我豪飲數日。酒酣之時，對我說：“以前陳季弼對陳元龍說：‘最近輿論都說太守驕傲而又自以為是’元龍說：‘家門肅穆，其人有品行，我敬仰陳元方兄弟潔身自好，近之待以禮，退之待以法度。我敬仰華歆，清凈內修，嫉惡如仇，有見識，有義氣。我敬仰趙昱，博聞強記，光明磊落。我敬仰孔融，雄姿態卓越，有王霸的才志。我敬仰劉備，所敬仰的人都如此，何驕之有，其余的人不過瑣瑣，不足錄了!”說完昂天嘆息，這也是原父的雅趣啊！后來我在黃州，作詩道：“平生我亦輕餘子，晚歲誰人念此翁？”就是記錄原父所說的這段話。原父亡故許久了，貢父還在，時長與他交談，現今也去世了，何時才能遇見這般俊杰之士？悲哉！

~ 3 / 12 ~

廣武嘆

以前我的朋友史經臣彥輔對我說：“阮籍登廣武，嘆息道：‘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其名！’是說的沛公嗎？? ”我說：“不是，他是感傷當時沒有像項羽，劉邦那樣的英豪，豎子指的是魏晉時的人”后來我聽說潤州的甘露寺發現孔明，孫權，梁武，李德裕的遺跡，我有感而發，賦詩道：“四雄皆龍虎，遺跡儼未刓。方其盛壯時，爭奪肯少安！廢興屬造化，遷逝誰控摶？況彼妄庸子，而欲事所難。聊興廣武嘆，不得雍門彈。”也是表達的這個意思。如今讀到李白的登古戰場詩：“沈湎呼豎子，狂言非至公”才知道李白也是誤會了阮籍的意思，與彥輔的誤解是一樣的，阮籍為人放蕩不羈，本有意用世，卻因為魏晉時社會多變故，只能縱情于酒，怎么會說沛公是豎子啊！

途巷小兒聽說三國語

王彭曾經說：“途巷中小兒頑劣，家人厭煩，常把錢給他們，讓去聽古書。每每說到三國故事中，劉備敗北，就會傷懷流涕，等到說道曹操敗北，又都歡笑異常。由此可見，小人和君子，即便是歷經百世，依舊分明。彭，是愷的兒子，武史，通曉文章，字大年，我曾經為他寫過吊辭。

養生說

等到饑餓的時候再吃飯，吃到八分飽的時候就停止，漫步閑游，務必讓吃的食物消化殆盡。等到肚內空空如也的時候，便入室內，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坐也行，臥也可。要訣只在于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使其呆若木雞。口中念道：“今我此身，若少動搖，如毛髮許，便墮地獄。如商君法，如孫武令，事在必行，有犯無恕。”又采用佛家和道家的方法，眼睛注視鼻尖，數自己的呼吸，氣息綿綿，若有若無，虛心而已。數到數百的時候，心內無雜念，身體也滿然無知覺，和虛空了一樣，不要強求，使其自然不動，數至數千，或不能數下去，這個時候有一個方法，叫做“隨” 。順著呼出去，又順著吸進來，或者會感覺到它從毛孔中進出，不計其數，仿佛云霧一般，不知道他從何而來，如能如此，百病不侵，各種阻障自然除去，達到了悟的境界。就如同盲人忽然可以看見東西一般，此是還那里需要別人代為指路！以前老人所說的養生方法就是這樣的吧！

~ 4 / 12 ~

論雨井水

天降大雨的時候，多多放置器皿于庭院中，得到的雨水甘冽柔滑不可名狀，用它來泡茶煎藥，都是很有益的事情，如果能堅持不懈的食用，就能得以長生。

其次是井泉中甘甜清涼的水，皆如良藥一般，乾卦以九二劃分，坤卦六二為坎，所以天一生水。我聽道士說，有的人能飲用井花水，和硫磺鐘乳一般熱，不是其人不能服用，用之還可以來治療背上與腦袋上的毒瘡，我曾經親眼見過它的療效。又分，至日取井水，用適當的方法儲存起來，七天以后，里邊會生出有如云母狀的生物，道士說這個叫 水中金，可原來養練丹藥，這也是常見的了。這些都是至淺的道理，而世人卻不能探求明白，更何況那些玄之又玄的了！

論修養貼寄子由

保持本性，放達自在，不以俗事為務，除此無他，只要是能夠做到，不動凡心的時候，就能達到逍遙自在，不過此種凈心信順教法，言語無法解釋。所以祖師傳授到此便結束了，如同眼內翳去除后，眼睛自然能夠明亮，醫生只是有除去翳的方法，卻沒有讓人眼睛明亮的方法。如果能夠用方法求的明亮，此種方法還是障礙，即不能患有翳障的時候追求光明，更不能說除去翳障之后沒有光明。可是世上愚昧的人，將那種無知無覺，渾渾噩噩的狀態認為是佛的境界。如果這樣就能達到佛的境界，那吃飽喝足以后的貓貓狗狗豈不是都是佛了嗎！正當然是很可笑的結論。所以追求佛法的人，應當能去除雜念和欲望，即能夠看見極大的，也能夠看見極小的，靜坐整天，心無掛礙。你像讓我達到的，是不是就是這樣的境界！因為看見這兩個偈，孔君不覺悚然，更拿給我看。寫到這個時候，忽聞門外后悍婦和丈夫毆罵，聲音刺耳，有如豬嚎狗叫一般，而我卻能在吵鬧中明心見性，仿佛水中可以看見倒影，是因為底下有沙石。我常常靜坐冥思達不到的境界，卻在吵鬧中求的。元豐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導引語

導引家說“意守丹田、手常摩面”，這是極為有道理的話，又說：“真人的心，有如珍珠藏于深淵一般，俗人是心，像氣泡在水中一般，前者持重，后者輕浮”

錄趙貧子語

趙貧子對人說：“你神不全”，那個人不服氣，說：“我朋友很多，仆人也很多，吃的東西營養全面，休息符合規律，怎么會神不全那？”貧子笑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精氣，非關神也！”第二天又問那個人說：“你在夢中夢見過父母嗎？在夢中知道他們已經去世了嗎？”“有時候知道，有時候不知道”“父母的生死，是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的，白天問你，你不假思索就能回答，夜里卻把死去當做活著。生死在夢中和醒的時候有區別，外物擾亂了你的心智，比你不知道父母的生死好要嚴重啊！你自認為神全而不去學習，實在是不應該啊!”我過去曾經和他交談，所以記錄下來。

陽丹決

冬至后靜坐，把鼻涕清除干凈，保持口腔衛生，氣沉丹田。準備三十個帶蓋的罐子，尿與其中，然后蓋上蓋子，標示清楚日期。放在干凈的屋子里，讓樸實的人看守，過了三十天后開啟，表面應當漂浮細小如螞蟻一樣的東西，有的黃有的紅，用紗布過濾。用干凈的水沖洗數次，將其中的污穢洗盡，放入干凈的瓷瓶中，蓋上蓋子。夏至后取出細細研磨，團成如梧桐子般大小，顏色應當如棗紅色，空腹和酒服下，不限數目，三到五日服完。夏至后依舊依法制取，待到冬至后服用。這叫陽丹陰練。這需要清心寡欲，如果不能做到，就不能成功。

陰丹決

取健康夫婦頭胎后的母乳，善待孩子，以供養食。每天取一升，少的話半升也可以，用朱砂銀或山澤銀作鼎和勺子。慢火煎熬，不停攪拌至色如淡金。到能團成藥丸的時候即團如梧桐子大小的丸藥，空腹和酒服下，不限數目。這叫陰丹陽練。常人都知道服用秋石，卻不是清凈所蘊藉的。秋石屬陽物，需要經過火的煉制，去除其中的糟粕，這個煉鹽的道理一樣。世人也知道食用乳汁，乳汁，屬于陰物，不經過火的煉制會失之冷滑而減少能量。陽丹陰練和陰丹陽練是道士私家秘方，不得其人不可輕易傳授，要緊！要緊！

樂天煉丹

白居易建筑廬山草堂，用來煉丹，快煉成的時候丹爐卻損壞了。第二天，忠州刺史的任命就下來了。方知入世出世，不可兼得。我想要學樂天已經很久了，卻一直無法辦到，一方面也是因為俗事未盡的緣故啊，今日俗務殆盡。書道“民之所欲，天必從也。”相信能夠實現吧！

~ 6 / 12 ~

贈張鶚

張鶚拿來這張紙，讓我開藥方，他要按此抓取，你希望用什么來區分那？我聽說戰國的時候有一個方子，我服用了有效果，現在寫給你。這個藥有四味。一是清凈，二是早睡，三是常步行，四是晚食。等到饑餓的時候再去吃飯，即便是粗茶淡飯，都勝似美味佳肴。吃飽之后，即便是美味佳肴，都唯恐撤之遲也。這樣可謂是善于處窮了。不過對于至道來說還是不夠的，安步自然輕松，晚食覺得甘美，為何還要拿車和美味來比喻那？因為還想著車和美味，才會有這樣的書道啊！

記三餐

我從今以后，每頓飯只準備一杯酒，一碗肉。如果有客人過來，則增加到三份，在這個基礎上可減少不可增加。有叫我過去做客的，我預先告訴他，主人不照辦的就不去。這樣不僅可以養福，養氣，還可以養財。元符三年八月。

謝魯元翰寄腝肚餅

先生以前送我價值萬錢的腝肚餅，我如今依舊饋贈先生以腝肚餅，價值是不可估量的。這個東西中空而無眼，所以能不漏，上部挺直而沒有把手，所以無法懸掛，以液體作為他內在的介質，不是湯亦非水，以赤歷歷為外表，不是銅也不是鉛，以念念不忘為脖子，不系上也不解開，以聰明智慧為腹，不園也不方。送到的時候希望你能夠接受，如不能，請見還。

辟谷說

洛水的下游有洞穴，深不可測。有人跌落下去無法出來，饑餓難耐，見洞穴內有很多烏龜和蛇，每天早上就昂著頭像東方張望，吸取初陽而咽下，這個人也學著做，時間長了，便不感覺饑餓，并且身體強健。最終得以解救，回家后亦不食，最后不知所終。這是晉武帝時候的事情。辟谷有無數種方法，這種最好。能夠服用玉泉，具備金剛不壞之體，就接近成仙了。這種方法簡單易行，卻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到，是什么原因那？能夠做到虛靜無為的天下沒有幾個人。元符二年，儋耳米價飛漲，我憂患會絕糧，打算和兒子過一起辟谷，所以寫下來交給他，四月十九日。

記服娟

醫官張君告訴我一個服娟的方法，真正的妙方，娟原本是御寒之物，如今原來服用，到了天氣寒冷的時候就只能用稻草以御寒了。世人都說吃飯穿衣，如今變成吃衣穿飯了？

~ 7 / 12 ~

記養黃中

元符三年，歲次庚辰；正月朔，戊辰；是日辰時，則丙辰也。三辰一戊，四土會焉，而加丙與庚：丙，土母，而庚其子也。這個時候五行中的土最旺。我應當在這個時候開始養黃中之氣，之后還應該取薤姜和蜜做粥來食用。整日默坐，以守黃中，如果不是謫居海外，那有這樣的閑情，蘇軾記。

子瞻患赤眼

我得了紅眼病，有人告訴我不能吃葷腥，我像遵行，可是嘴不同意，他說：“我作為你的嘴，為了眼你卻要難為我，為何厚此薄彼。”我猶豫不決。嘴對眼說：“以后我得了病，不禁止你看物。”管仲說過：“最便以管制的是那些畏懼法令像畏懼疾病的人，最難以管制的是那些隨心所欲的人”又說：“貪圖享受，就如同飲用毒酒自殺一般,不可救藥。”禮記上說：“莊重恭敬的是君子，按了放縱的叫做偷”這些話語應該記錄下來，寄給當地的紳士，使他們能夠做到“畏威如疾”。

治眼齒

春節的時候，和歐陽叔弻、晁無咎、張文潛一起齋戒，我眼睛生病，經常用熱水洗覆，張文潛說：“眼睛機會清洗，眼睛生病，應該讓它清閑下來，牙齒有病，應該讓他動起來，不能用一樣的方法來治療眼鏡和牙齒的疾病，治眼疾應該如同治理百姓一般，治理牙疾應該如治理軍隊一樣，治理百姓要像曹參治理齊國一樣，治理軍隊要像商鞅治理秦國一樣。”我有同感，故錄之.

龐安常耳聵

蘄州的龐安常善于行醫卻耳朵不好使，要寫下來他才能知曉你的意思。我和他開玩笑說：“我們都是異于常人的人，我用手代扣，你用眼睛代耳，這樣還不算異人嗎？”

記夢參寥茶詩

昨夜夢見參寥師傅攜帶一軸試卷過來見我，醒來后記得是飲茶詩，其中兩句是：“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我夢中問他，茶故然是新的，泉怎么會有新這么一說那？”答道：“這里民俗以清明整天淘井”。我放續之完璧，來記述這件事。

記夢賦詩

? ? 我當年從四川赴京應試，路過華清池，夢見明皇令我為賦太真裙帶詞。醒來后還記得，現寫下來贈送給柯山潘大臨邠老，曰：“百疊漪漪水皺，六銖縰縰雲輕。植立含風廣殿，微聞環佩搖聲。”元豐五年十月七日。

~ 8 / 12 ~

記子由夢

元豐八年正月初，子由夢中見到李士寧，粗略準備酒菜，夢中李士寧寫絕句一首相贈：“先生惠然肯見客，旋買雞豚旋烹炙，人間飲酒未須嫌，歸去蓬萊卻無吃”第二年閏二月六日子由像我說起這件事，我把他記下來交給子過。

記子由夢塔

明天是子由的生日，昨天夜里夢見與弟弟從眉山進京，過利州峽，見到兩名僧人，其一個鬢發皆呈深青色，與我們同行，問后才知他們前往炎福，答道：去的地方很好，不熱！又問他到京師需要什么，說：“要好朱砂五六錢”又見其手持一個小塔，說：“其中有舍利”子由結過，他門自開，中有舍利燦然如花，子由與我請求吐食之，僧人分為三份，自己先吃了一個，我們也先后吃下，各一兩，大小不等，晶瑩如玉，有的飛入空中。僧人道：“原本想要建造塔來供奉，如今卻吃了."子由說:"如今我等三人肩上不是都有一坐小塔了嗎？"僧人大笑，便醒來。但覺胸中如有物一般，夢中所見清晰如真，所以記下來告訴我與共一笑。

夢中作祭春牛文

元豐六年十二月十七日，天尚未亮，夢數公人持紙一張，上書：“請祭春牛文”我取筆寫道：“三陽既至，庶草將興，爰出土牛，以戒農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塗；成毀須臾之間，誰為喜慍？”公人微笑道：“此兩句可能會惹怒人”旁邊的一個公人道：“不妨，這是喚醒他”

夢中論左傳

元祐六年十一月十九日五更，夢數人在一起談論左傳，說道：“祈招的詩固然寫的好，但卻沒有看見能感動穆王的地方，不能讓穆王停止征戰。”有答道：“民從君，如同飲酒，剛剛好就可以了，如過于苛刻，民不堪命，君王亦無所得”醒來覺得這幾句很有道理，所以記錄下來。

夢中作靴銘

我在杭州做官的時候，夢見神宗將我招入宮內，宮女環侍，有一個穿紅衣的女子捧紅靴一雙，皇上命我作銘，醒來后記得有一聯是這樣寫的：“寒女之絲，銖積寸累；天步所臨，雲蒸雷起。”寫完獻上，上感嘆我的敏捷，使宮女把我送出來。斜眼看見她的裙帶上有六言詩一首：“百疊漪漪風皺，六珠縰縰雲輕。植立含風廣殿，微聞環佩搖聲。”

~ 9 / 12 ~

記夢

我曾經夢見有客人攜詩來，醒來記得其中有一首是這樣寫的：“道惡賊其身，忠先愛厥親。誰知畏九折，亦自是忠臣。”其中有數句像是銘文:"道之所以成，不害其耕；德之所以修，不賊其牛”

? ? 我在黃州，夢到西湖上，夢中依然知道這是夢，湖上有大殿前后三重，其中東邊的一個閣子上邊的匾額題的是“彌勒下生”我在夢中說：“是我早年寫的”，寺中是僧人過來相見，大多數是認識的，辯才，海月都在，相見頗為驚嘆。我穿著寬松的衣服，拄著手杖，像眾人抱歉道：“夢中來游玩，未及更換衣冠，告罪！”醒來，大半忘記了。第二天收到芝上人的書信，便回憶前日的夢境，寫來寄予他。

宣德郎，廣陵郡王住在大小學教授眉山任伯雨德公就家。母親呂夫人去世，喪居六十四日頗閑暇，便想要事佛。有的人建議他吟誦金光明經，陳說世上所傳的版本多有謬錯，只有咸平六年刊行的版本最為準確完備，其中還詳細記述了張居道再生的故事。德公想要尋找這個版本而未得到。正當他在柩前之時，外甥師繼在旁小憩，忽驚醒道：“我夢中到相國寺的東門，有個賣姜的人說有這本經書，夢中問他道：是咸平六年的嗎？回答是。又問，有居道的故事嗎？說有。這真實的不像是夢，德公頗為驚嘆，叫他前往查看，果然尋找到賣姜的和夢中相似。德公水路送柩歸葬往蜀地。我正好被貶往嶺南。在楚，泗相見，便記錄下來。

昨天夢中有人告訴我說："如真饗佛壽，識妄喫天廚”我確實領會這句的意思，有的人說：“真即饗佛壽，不妄喫天廚？”我說：“真即是佛，不妄即是天，何但饗而喫之乎？”那個人很認可我的話。

夢南軒

元祐八年八月十一日，離上朝的時候還早，又小憩，夢歸穀行宅，行走在菜園中。之后坐在南軒，見到數十個莊客正運石頭去填塞小池。在土中挖到兩根蘆菔根，莊客喜而食之。我為此寫了篇文章，其中有數句是這樣的：“坐於南軒，對修竹數百，野鳥數千。”想來，惘然思之。南軒，就是我父親命名的“來風”

措大吃飯

? ? 兩個失意人在一起談論志向，一個說：“我平生唯一感到不足的就是沒有吃好睡足，如果我那天得志了，就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另外一個人說：“我和你不同，當吃了再吃，那有時間睡覺。”我來廬山，聽說馬道士善睡，與睡中得妙法，在我看來，終究還不如那個失意人得到了吃中三味。

題李嚴宅

南岳李嚴善睡，大家吃飽了下棋，嚴老則在一旁睡覺，眾人下了幾盤他才一為輾轉。問：“你們下幾局了？”東坡說：“嚴老常用四腳的棋盤，只放黑色得子在上邊，以前和邊韶水平差不多，如今被陳摶讓先，下的時候自然有輸贏，下完后空無一物．歐陽修詩道：“夜涼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種花。碁罷不知人換世，酒闌無奈客思家。”與此類似。

記六一語

? 往年孫莘老和歐陽修認識，曾以文章來問歐陽修，回答道：“無他，只是勤讀書多寫罷了，之后自然工整，世人即寫的少，又懶于讀書，每寫一篇，就想過人，這樣少有寫的好的，文章的弊病不要別人指點，寫的多了自己自然就能發現？”孫莘老常常將這段話來示人，更顯道理。

退之平生多得謗譽

退之詩：“我生之辰，月宿南斗。”才知道退之摩羯宿命，而我也是摩羯宿命，多遭毀譽，與之同病！

馬夢得同歲

馬夢得與我同年而小我八天，這年生的，沒有富貴的，而我和夢得又是其中為最，就我二人而論，他又比我甚之。

人生有定分

我于世無求，所需只是兩頃地足飽罷了，而四方索求而不可得，難道是我漂泊四方，無處可容身嗎！又或者是人生都有定數，雖溫飽也像功名一般，不可茍得嗎？

別子開

子開要去河北，我和他一起路過河寧，在冬至前一天接到圣旨，過了冬至便前往，我在冬至那天過去慶賀，留我飲酒而醉，見案上有紙，便作草書，寫了幾張紙。如今北還遲，又到了春天，當為我置酒在蟹山之上，到那時還會和你痛飲。

曇秀相別

曇秀來惠州拜見我，要走的時候，我說：“你回去后別人必將向你索取東西，你拿什么給他們？”“清風明月，只管送與，只怕他們沒有地方盛放。”我說：“不如寫幾幅字，沒人一副，向他們說：‘這個言法華書里頭有禍福”

別王子直

紹圣元年十月三日，剛到惠州，住在嘉佑寺松風亭，所到處，雞犬相識。第二年，遷到合江的行館，得以有江樓豁然之景觀，忘卻了深山幽谷的清雅，留戀忘返，僑南，江北為何相差如此。虔州鶴田處士王原子不遠千里過來探視，留住十七日方去，東坡書。

~ 11 / 12 ~

別石塔

石塔別東坡，我說：“相伴草草，不知何日才能相見”塔起而言：“相隔的是磚蓋的石塔嗎？”我說：“是有縫塔”塔說：“如果無縫，世間螻蟻如何的容。”我深然是說。

別姜君

元符已卯閏九月，瓊州太守姜君來詹耳，我每日相伴，庚辰三月才回去。無以為送，寫柳宗元飲酒，讀書二詩，以見別意。子歸，我無以消遣，每日只是飲酒，讀書而已，二十一日書。

別文甫子辯

? ? 我于元豐三年二月一日到黃州，家在南都，只是和兒子邁過來，郡中無一相識。常常拄杖江邊，望云濤翻滾，卻不知道文甫在江之南也。十余天后，有長髯者見過，是文甫的弟子子辯。留語半日，說：“迫于饑寒，要往東湖”我送他到江上，微風細雨，一葉扁舟而去。我登上夏隅尾高丘相望，仿佛見到船到了武昌，我方才返回。之后經常往來，至今四年，相處大約百余日。便有來買田終老之意，未果，近忽調往臨汝，思念還將回去卻未可期，觸物感傷，不勝了懷。僧人不三宿桑下，卻有其事，七年三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