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

與凌達珺一起到來的知青們，也隨之一陣稀里嘩啦。頓時，公社的大院里，東倒西歪的少男少女們大都地斜倚在包袱行李上大喘粗氣。那些原本捆扎得像模像樣的包裹，也被他們壓得七歪八扭。一番噪雜，幾聲嘀咕，一位干部模樣的人便朝著知青們大手一揮：“跟我走吧！”

疲憊不堪的年輕人，遵從指令，費力地挺起腰桿，再次馱起各自的大包袱小行李，長驅指定的方位。走著走著，便漸漸難以邁開腳步。一個個就像打足了氣的氣球，仿佛一旦蹭破點兒小口子，就會噗地一聲泄光腔內的氣體，快速地干癟下去。領路的村干部，看著知青們疲憊的模樣，便又心疼地下達了新的命令：“時間還早，大家坐在路邊，再休息一會兒吧。”

唯有凌達珺，仿佛體力和精力最充沛。他不僅沒有坐下，反而獨自離隊，走向曠野，以至于干脆甩掉了鞋子，赤腳踏在松軟的土地上，任憑疾風吹開衣襟，向著一位正在耕地的老農奔去。他呼號著，狂奔著，時而跑。時而跳，時而空翻，時而踺子，時而就地打滾，貪婪地親吻著芬芳的大地，仿佛在用自己的熱血浸染滿地的枯黃，意欲使它們盡快變為綠洲。

而空靈的，我的靈魂，似乎也被凌達珺的熱情感染，于無形之中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飄舞著燦爛的光焰，照亮了前面的道路。然而，我的靈魂卻清晰地預見：橫亙在凌達珺面前的，是無數的，無法回避的艱辛。于是，我靈魂的內核，不免涌起了陣陣難以遏制的擔憂，抑或就是父子連心吧。

就在凌達珺盡情揮灑赤子之心的時刻，他的眼前，出現了萬千閃爍著熠熠的光輝的“銀幣”。他于是停住腳步，舉目望去，無垠的黃色的土地上，零零總總，像水洼，似湖泊，幾乎遍地白茫茫。他禁不住地近前細瞧：原是一些看似漫不經心，卻是刻意鋪展，有意晾曬的紅薯片兒。故而，躬身向老農請教：“大爺您好！請問，如此地隨意揮灑，豈不弄臟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