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不要跨過那條江

17級新聞三班 劉敏? 潮聲文學社

? 清明節去青島玩,路上無聊,便看了很久之前韓國的一部紀錄片。可能是因為淚點太低的緣故,安靜的車廂里不時傳來我抽泣的聲音。感動已不足于表達我那時的心情,只是覺得,兩情相悅,長相廝守,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美好,讓我感到震驚,讓我明白,世界上原來真的存在這樣讓人羨慕的愛情。


?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對老夫妻,爺爺九十八歲,奶奶八十九歲。他們的故事要從七十五年前開始說起...爺爺九歲時父母親就相繼過世了,之后就去奶奶家做長工。奶奶長到十四歲,爺爺便入贅到了奶奶家。二七少女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愛情,爺爺怕傷害了她,便只是抱抱她,讓她感覺到溫暖和安全感。等到奶奶長到十六七歲,便會主動的去擁抱爺爺了。我想這也是一種愛吧,怕傷害到對方,怕對方因為自己的魯莽感到恐懼,所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所以選擇先進入彼此的生活,成為對方生活里最暖心的一個角落。等到對方真正愿意走進自己的懷抱時,愛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 七十五年,老兩口經歷了戰爭,生了12個孩子,最后居住在一個偏僻的小房子里,養了兩條流浪狗...一年一年又一年,兩個人在屋檐下聽雨聲聞花落,感覺從未有過疲倦。愛情最好的模樣,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有人說,婚姻是人走向成熟的一個轉折點,告別了單身狗的生活,便要擔負起另外一份責任,可是我覺得,愛情最好的模樣卻是彼此保持最天真的心態,哪怕歲月爬上眼角,哪怕青春的美麗不再歸屬于彼此,愛,和最初遇見你的時刻,是一樣的。


? 簡樸的鄉村生活,沒有城市的繁忙和聒噪,老兩口秋天去田野里囤積過冬的柴木,爺爺清晰的喘息聲告知歲月的痕跡,但仍舊不服氣的抵抗來自自然規律的限制,只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活得更健壯。奶奶說,再過幾年爺爺就活到100歲了,到時候誰給爺爺做飯吃啊?爺爺說,當然是奶奶。奶奶頑皮的說自己才不給他做,做不動啦~我想奶奶的心里應該暖洋洋的吧,吃了一輩子自己做的飯,還是沒有吃夠,那,我下輩子再做給你吃好不好?

? 冬天院子里積了雪,爺爺奶奶在院子里清掃,奶奶讓爺爺多吃些初雪,這樣眼睛變得明亮耳朵也變得靈敏了,爺爺說,我耳朵好用著呢能聽到山那邊的聲音。他聽到的是奶奶心里的聲音吧,無論隔得多遠,都能聽到愛人心里的呼喚,渴望能在身邊陪伴。雖然他們知道無論初雪吃得再多,歲月已經讓他們的眼睛不再明亮耳朵不再靈光,但是那份期望,那份重歸年輕能多在彼此身邊照料的期望仍舊讓他們抱有憧憬。


? 紀錄片里讓人感覺溫暖的畫面太多太多了,兩個人像孩子一樣潑水玩;奶奶晚上不敢自己出去上廁所,要爺爺在門外唱歌陪伴;奶奶的膝蓋痛,爺爺給她哈氣按摩;奶奶看電視上有關柿餅的廣告說想要吃,爺爺轉身就出門給她買柿餅...太多太多這樣真實而簡樸的生活細節,讓我們感受著來自愛的感動和溫馨。世上情侶感人的事跡有太多,你可以感動我一次兩次,一年兩年,但你能不能溫暖我一輩子還像最開始那樣呢?長相廝守,貴在“長”也貴在“守”。


? 歲月是公平的,不會因為一個人有多么離不開一個人而延緩他的存在,爺爺九十八歲了,瘦削的臉龐告知著生命的殘存。走不了多少路就要停下來歇一會,晚上會停不下來的咳嗽,喘息聲音越來越響。讓人淚目的畫面出現在一天晚上,爺爺咳嗽停不下,想開燈睡,奶奶則習慣關上燈,無奈奶奶只好將就爺爺,過了好久奶奶才睡著。爺爺偷偷的睜開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撫摸奶奶的臉,又偷偷地露出了微笑。不知道這輩子,爺爺曾像這樣偷偷撫摸過多少次奶奶的臉頰和白發,仿佛每每撫摸一次,自己離離開的日期就會進一步,所以才格外的珍惜和小心吧。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哭,仿佛是覺得可憐,希望爺爺能多撫摸奶奶的臉一兩次,希望這樣的夜晚能多留給他們一次...可能,這就是最后一次了呢。每個人都怕紅顏逝去,愛人嫌棄變老的容顏,嫌棄褶皺的皮膚,嫌棄不在明亮清澈的雙眸,可是因為愛,因為珍惜,哪怕你什么也沒有,哪里都不在美麗,也愿意用同樣滄桑的手,撫摸你的每一寸肌膚。


? 從那天起,兩個人像是感知到死亡的逼近,除了日常的生活就是在準備著彼此分別,去集市上買為死去兒女的內衣,希望先走的那個人能把夫婦兩人的想念送到陰間的孩子那里。奶奶一件件的打開又折起,嘴里叨念著死去孩子的名字,爺爺不語,只是眼淚偷偷的掛上了眼角。等我走了,你可不要那么難過啊...


? 終于,爺爺倒下了。疼痛讓這個年邁的身體更加的脆弱,整個人皮包著骨頭,幾乎一點飯都吃不進去了。奶奶依舊陪在爺爺的身邊,閑暇時,把往日和爺爺一起穿過的情侶韓裝都打包好,每一種顏色,都是甜蜜的,可是從那時起,再也沒有人能和奶奶一起穿了。奶奶偷偷的抹眼淚,生怕讓爺爺聽到讓爺爺再多一些不安。又過了幾日,爺爺住院了,那時生命最后殘存的時間,可是他只是活著,躺著,再也不能摸摸奶奶的臉,再也不能給奶奶疼痛的膝蓋哈氣了。奶奶自己回家的背影格外凄涼,她燒了打包好的情侶裝,為爺爺洗了裹尸布,眼睛呆呆的,望著曬條上的那干凈的麻布,讓人感覺真得好心痛。那是愛人死去時穿的衣裳,不要怕,等著哪一天,我也會換上同樣的衣裳,去找你。

2013年12月12日,爺爺走了,穿著奶奶洗干凈的麻布衣服,一臉安詳。


徒留奶奶一人,和家里的一條狗。奶奶在爺爺的墳前燒衣服,嘴里說著這些衣服該穿的時間,說即便沒有她在身邊也要好好過,煉妖好好洗干凈,要過的舒舒服服的,即便她不在。墳上的雪人只有奶奶自己做的,這世界一片安靜一片雪白,只有奶奶的啜泣聲,和那顆滴著鮮血的心,因為不舍因為離不開,但還是裝的那樣平和。有些愛,因為生死相別才更顯得彌足珍貴。

片子的開始和結尾都是奶奶在雪地里望著爺爺的墳哭泣的身影,注定愛人遲早會生死相別的結局,可是我覺得他們的一生都是幸福的,所以哪怕生死決別,爺爺仍舊能聽到奶奶心底的呼喚,仍舊能幻化成奶奶身邊的事物陪在她的身邊。

爺爺說:“人生和花與樹葉都是一樣的,我是樹葉就在春天茂盛生長,在夏天享盡雨水的拍打,到了秋天就隨著寒霜凋落,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當初年少時像花兒一樣含苞待放,花開后的樣子雖然很美,最終都要隨著歲月流逝枯萎衰敗,歸于虛無,凋落的話就是結束。”

奶奶說:“你在白雪皚皚的時候迎娶我,我在白雪皚皚的時候送走你。”

一生是葉落歸根,但因為愛人的相送,因為愛人的眼淚,才想下輩子也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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