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驚心事

　　七八月的天氣是說變就變的，有時天天連著是大晴天，突然就給你來個臺風天。

　　真不湊巧，林紅搬到新家的笫二天，就聽到收音機里播報要刮臺風的消息，并且要影響到她租住的這個圩鎮，這可把她嚇壞了和也愁壞了。

　　林紅最怕刮臺風，這是從小就落下的毛病，只要一聽說刮臺風，她就緊張害怕，這跟她五歲那年經歷的一次臺風有關。

　　那年，也就是唐山大地震那年，因為人們已成驚弓之鳥，杯弓蛇影，刮場臺風，也能把人驚得如臨大敵。

　　林紅記得，那年，因為要防震，她家已在屋外搭的簡易草棚里住了差不多一個月了。那時，吃住全在外面，條件差，蚊子多，碰上臺風，那叫一個慘。

　　林紅清晰的記得，那天傍晚，天沒黑，還亮著，臺風的前鋒就已殺到了；風雖不大，卻也嗚嗚的叫著，簡易的草棚隨風搖動起來，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像要散架要倒塌的樣子。

　　風越來越大，瓦房子迎風的方向梁搖瓦動，瓦片翻飛。林紅家以它為支撐搭草棚的一棵木棉樹，嘩啦啦的落枝落葉，砸得草棚頂響個不停。

　　為安全起見，林紅全家都穿著雨衣戴著斗笠站在棚外，大人們撐著八仙桌面或背箕(一種晾曬東西的竹編器物)圍成一堵墻，給小孩們遮風擋雨。

　　當黑夜降臨時，最強勁的臺風中心移到了林紅家鄉，飛瓦聲，屋倒聲，樹倒聲，竹倒聲，牛豬狗貓雞鴨鵝驚叫聲，……，各種駭人的聲響，把不少小孩嚇哭，也把神情經緊的大人們嚇得瑟瑟發抖，以為地震來了，以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因為那時傳言地震地會下沉開裂，地底熾熱的巖漿會涌出，一切不會飛的都無路可逃。

　　本來人們都夠絕望的了，偏偏遠處的北邊紅光突現，把半邊天際都映紅了。

　　天際紅光，耳邊各種爆豆般聲響，人們如同置身于激戰中的戰場，脆弱的神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林紅記得當時幼小的她緊緊抱著三姐的腰，身子抖得像篩糠，上下牙齒打架，既說不出話，也哭不出聲來，只聽得牙齒碰得咯咯咯的響。

　　當時，本村的一個當兵的叔伯哥哥恰好回家探親，膽子也比較大，他在家里正沖涼，聽到他的家人喊他快跑，說地震了，他慌得抓著衣服光著身子跑出屋來；虧得是晚上，黑燈瞎火的沒出洋相。

　　當時的人們認為應該遠離房屋，于是都往離村幾百米的一個地墩（墳地）轉移。

　　那時晚上出門不像現在有手電筒照明，都是舉火把提燈籠；偏偏那天狂風暴雨點不了火把提不了燈籠，黑燈瞎火的摸索著前行，不少人不是掉水溝里就是踩水田里；鞋子掉了，天明可以尋回，磕傷了，自認倒霉。

　　戰戰兢兢的在地墩上過了一夜，天明了，臺風過去了，雨雖小了卻沒停；人們冒著小雨回家，一路上見到不少人們昨晚遺下的膠鞋和木屐。

　　到家后，林紅見自己家的草棚早刮沒影，棚內的被子蚊帳有的刮到樹上掛著，有的刮到村前的水塘里，一塌糊涂。

　　那時有家歸不得，怕地震，不敢進屋，真有點逃難的味兒。至于那晚北邊天邊發紅發亮，那是北邊的一個城鎮失火了，火光映的。

　　幾十年過去了，林紅還沒從當年烙在她心頭的陰影中走出來，只要一聽刮臺風，她就神情緊張，坐臥不安。

　　“要刮臺風了，怎么辦啊？這樣的破屋能扛得住臺嗎？”林紅憂心忡忡的對李龍說。

　　“聽風就是雨，臺風到不到得這里還是個未知數，你倒先急起來了。”李龍笑道。

　　“我怕刮臺風，從小就怕。現在住在這破屋子里，我更害怕了。你看看，這到處是裂縫的墻壁，多危險。”林紅指著屋墻上的裂縫說道。

　　“沒事，要倒早就倒了，別杞人憂天自己嚇自己了。”李龍安慰老婆。

　　天氣預報還是挺準的，不僅臺風到了，而且還帶來狂風暴雨。為了安全起見，林紅全家都去親戚家避臺風。為此，林紅還自嘲的對親戚笑說，過去人們走日本，今天我們走臺風。

　　狂風暴雨肆虐了一夜，天明后，臺風過去，地面一片狼藉，不少樹木枝殘葉疏，甚至有高大樹木被連根拔起。

　　林紅家租住的房屋正門前的那條河猛漲，遠看像條彎了不少彎的白帶子。跨河的多孔石拱橋因雜七雜八的東西堵住撟洞，渾濁的河水己漫上橋面，吸引了不少有好奇心的人打傘冒雨去觀看雜物翻滾的河面。

　　這條叫平陵河的河流，在流經林紅租住地的河段時打了個大彎，彎進林紅家門下河堤不止一百八十度，是個差不多圓形的一個大彎。這個大彎水流比較緩慢，平時河流中常有死豬死狗什么的飄進彎內，各種魚兒都喜歡到那進食產卵，那里因此成了釣魚者的天堂。

　　臺風一過，一個喜歡到那大彎網魚并把網到的魚賣到鎮上的老頭，拿著網魚的工具經過林紅家門前。

　　站在門前瓦椽下的林紅見頭戴舊斗笠身披舊蓑衣干癟瘦小的老頭沿屋前番石榴與龍眼樹間的小徑下河堤去。

　　就在林紅進屋不到二分鐘，一聲恐怖的叫聲傳來：“啊——！不好了，有死人啊！”

　　林紅忙舉傘奔出屋門，隔著樹的縫隙向河堤下張望。只見剛才經過家門口的網魚老頭，一面驚慌的從堤下往林紅家的小徑攀爬，一面叫喊著。大概是路滑的原因，老頭摔了幾次跤，渾身泥水，并且摔破了幾處，血都流出來了。

　　“老伯！這么驚慌，還摔破了皮，發生什么事了？”林紅問眼前的網魚老頭。

　　“唉……呀！不得了……啦！下面河彎里有……有……一具女尸，嚇……嚇……死人啦！”老頭臉色煞白，哆嗦著說。

　　一聽家門口下面的河彎里有死尸，膽小的林紅馬上奔回家關上屋門。

　　正在臥室看書的小花，雖然人沒出去，卻支著耳朵傾聽著。她聽見母親關門的聲音，忙出去問道：“媽媽！剛才我聽到有人叫喊有死人，是真的嗎？”

　　“是真的，剛才那打魚老頭發現的，老頭嚇得不輕，臉青口唇白的，還摔破了不少地方。這地方不能住了，太晦氣了，叫你爸趕緊搬家。”林紅對女兒說道。

　　不一會，屋外亂哄哄的，各種各樣的嘈雜聲此起彼伏，任憑外面鬧翻天，林紅母女閉門不出。

　　晚上，李龍回家了，林紅跟她說起日間的事，問他知不知道，李龍說不知道。

　　“我不信，這么大件事你會不知道？”林紅說。

　　“是真的不知道，臺風天，來吃飯的客人都少，我在廚房炒菜，那來的消息？要傳也要明天才傳的到。”李龍嗎說。

　　“那我們還是搬走吧！這里太晦氣了，我害怕。”林紅對李龍說道。

　　“才搬來幾天，屁股都沒坐熱，不就是死人嗎，自從盤古開天地，哪一塊土地上沒死過人？再說，我已交了訂金。”李龍說道。

　　“我就是害怕，我雖沒見過死尸，但聽見了，心里總是有個結，不痛快。”林紅說。

　　“要搬也要找到房才能搬，急急忙忙的上哪找？”李龍說。

　　“那你趕緊找啊！別讓我久等啊！”林紅急道。

　　“放心吧！不會讓你久等的。”李龍說道。

　　不知是李龍敷衍林紅還是出租房不好找，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李龍找出租房的事一點眉目都沒有，其間，林紅追問了好幾次，李龍都說在找，讓林紅耐心等。

　　等呀等，等到年底，孩子們都放寒假了，還沒等到李龍租到房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