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早上拒絕吃飯，我沒有像平時那樣要求她一定得吃。
她早上起床時就有點故意在拖延時間，說沒睡夠，不滿意我拿給她的衣服，說房間一定有蚊子，很煩……翻來覆去的在床上打滾折騰，卻又反復問我，
“現在起床還能跟得上報名嗎？一定趕不上了吧?那今天就不去了吧！”
“能，今天一定要報上名！所以你要是睡飽了就起床 。”
今天要去小學報名面試，昨晚臨睡前我給她說這件事時，她竟然說“不想去”！
哈哈，是緊張了吧！
從老家回鄭州的路上，她安安靜靜的坐在汽車后座的另一邊，并不挨著我，爸爸在專心開車，空氣里沒有往日輕松歡樂的泡泡。
今天，她穿了姑姑買給她的旗袍短裙，銀色帶蝴蝶結的涼鞋，我給她扎了兩個簡單的小辮，原本白皙的她，經過一個暑假的瘋玩，皮膚有了淺淺的小麥色，假日的陽光似乎使她快速的成長 ，這讓她少了幼兒的稚氣。
她靠在后座上，很累的樣子，眼睛望向遠處，大大的眼睛并沒有焦點，長長的睛睫毛側影不時抖動，躲掉無意灑落在上面的光線。
李先生總是說女兒像我，有時候看著維尼，我也覺得像在看小小的我。其實我們三個長著很相似的眉眼，可每次維尼從眼睛里傳達喜怒哀樂，李先生轉臉就會給我說，“看看，真和你一樣！”
我也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她每個小情緒，她給我們說甜言蜜語的幸福，她張牙舞爪的發脾氣，她有點小心機的提要求，她佯裝生氣的沉默……每一個，真的都像我。
說實話，我也有點緊張，更多的是激動！我想起自己上小學時起的很早；想起剛上班去面試，試講時很緊張；想起當了老師后，每一學期的第一節課，會很激動；第一次和李先生約會，很介懷胖胖的自己……
我想，生活中對自己意義重大的事情，應該總是想盡力做的完美不留遺憾，因為在乎，所以會緊張，會謹慎，會興奮。
現在，想到我的女兒就要上小學了，人生又一個新的階段，怎么會不激動呢！
所以，我理解她的緊張，應該是怕表現不好提著勁兒呢！
“哎，你們猜猜，我上小學時，老師面試什么？”
我想總得有點聲音打破這種嚴肅和沉悶吧。
維尼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
“那天我和鄰居家的小伙伴一起去的學校，去的特別早，在學校門口等著……”
“姥姥沒去送你嗎？"
“沒有！那時候在農村，大喇叭一吆喝，都是自己去，結果，我們在外面等到快中午了，也沒人讓我們去學校，還以為上小學上課很晚呢！”
維尼似乎有了一點興趣，把身體側向我。
“后來一個老師出來看到我們，說，怎么不去學校里面？老師在等著呢！”
“見到老師當然有點緊張，我想總得有個自我介紹什么的吧，可是你知道老師問什么嗎？”
“什么 ？”維尼急切地馬上問我，看來還是對面試這個沒底。
“你會從1數到100嗎？哈哈，我一聽，心里就特別高興，這怎么不會呢！”
“這么簡單我也會！我數數數的又快又好呢！”她立馬顯露出得意的小眼神，小嘴巴也神氣的往上翹，她挪動著坐到我身邊，“媽媽，我現在就給你數吧？123456789……”
哈哈，這小丫頭！
“所以，我想，小學生的面試應該都很簡單，老師問什么就說什么，如果真的不會，就說不知道，老師都喜歡誠實的孩子！”
我們又說了可能會問到的問題，像讀過什么書？喜歡玩什么游戲？
但不一會兒，她又顯出些許的不耐煩，不想討論，重新沉默下來。
我也不再找話說，任由這沉默漫延。
她心里一定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對那個路過操場無數次的學校也應該有著無盡的想象和好奇，我費盡心思想化解在我看來無關緊要無需緊張的面試焦慮，在她心里應該正翻騰著洶涌澎湃的浪花吧！
當我們長成篤定成熟冷靜自信的大人時，往往很驕傲自己可以把控自己的情緒，用寵辱不驚來展現自己的睿智平和。可相較起來，人生初始擁有的小緊張小忐忑小激動是多么珍貴的體驗！我為什么一定去幫她呢，她的生命里，一切的體驗都是她自己的，她當然應該感受各種不同的情緒。
就像長大后的我們，從賣氣球的人那里，拿到的只是五顏六色的氣球，而每個孩子，牽走的是五顏六色的心愿。
報名處的老師說話很溫和，我在填表時，那個老師夸她的裙子漂亮，去第二個教室面試時，她的心情看起來輕松許多，應該和那個老師的夸獎有關吧。
我們等在外面，聽不到里面的聲音，我踮起腳伸長脖子也看不到，李先生利用身高優勢告訴我，
“老師在給維尼伸大拇指呢！”
她出來時，滿眼的笑意，我們牽著她經過校園里的走廊，她已經是雀躍的小跳了！頭上的兩個小辮子也像兩只快樂的小鳥，上下舞蹈。
她沒有多講面試的情景，但那種因為自己有很棒的表現，從老師手里接過通知書的驕傲和自豪，讓她興奮不已！
我一直忍著沒有告訴她，上公立小學的小朋友，只要符合年齡和片區的要求，都會得到通知書的。
可是，我為什么要告訴她這個呢？我幸好忍住沒告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