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愛情戰爭，輸的總是情深的那一個，輸的總是計較輸贏的那一個。
（二十七）輸的總是情深的那一個
文|菀柳青青
情人節之后，大四的學生們開始為工作，為畢業論文忙碌了。
當很多精英應屆畢業生同學們還在奔波于招聘會時，我這個廢柴卻很幸運地開始朝九晚五的節奏了。每天早上我6點半左右起來，匆匆忙忙地穿過一個早已被廢棄多時的工廠遺址，小心避開那些被風吹起來的各色塑料垃圾袋。遠遠地聞到了污水的臭味，在穿過那堵被打穿的灰白色的墻之后，眼前就是一條流淌著黑色液體的小河流。戰戰兢兢地跨過那條不足半米寬的預制板搭建而成的簡易小橋之后，我到公交站臺的征程算是完成了一半。
安居才能樂業，一個多月之后，疲于奔命的我，不等學校下逐客令，在漢口公司附近找了間房子租下來，從此省下了舟車勞頓。
我和洛云舟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他從準備離開武漢到廈門報到的前一天。那時，已是六月初，大部分的畢業生已經離開了校園。
在學校門口的一家小店里，我們邊吃邊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他的同學誰去了哪里了，做什么工作了，誰剛剛領了結婚證了，都是與我無關的人的事。還是和以前的大多數見面的時候一樣，差不多是他一個人在說，我只是安靜的聽著，偶爾才說一兩句。
“我以后還是有可能回到武漢的……”，他還是說到了自己。
洛云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話很容易引起我的反感，他停了下來，打量了一下我的表情。
這種明知山窮水盡卻還要暗示柳暗花明的行徑，這種自己已奔向幸福的方向，卻還希望有人傻傻在原地等候的自私心理，任誰都會覺得可惡。換做以前，我一定不會掩飾那種嫌惡，鄙視的表情，我會把微微抬起的頭偏向一邊，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在眼角余光中瞥見他手足無措的窘迫。但是這一次我的表現極其平淡，沒有任何喜憂。
幾個月前的那個情人節前夕，我們的故事以一個完美的形式結束，確切地說是按照我理想中的方式結束。既然這個故事已經謝幕，散場之后也就沒有必要留戀于劇情了。
但是我的這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反而讓洛云舟更加無所適從，輕輕咬著下嘴唇。他終究是為了自己愛的那個人義無反顧地去了一個遙遠的城市。我上班幾周之后，他就和武漢周邊一個小城市的一所高中簽了勞動合同。但是一個月后，廈門有一所高中到學校招聘，他也成功地得到了職位。于是為了那一線渺茫的希望，他毫不猶豫地交上5000元的違約金，奔赴那個她所在的城市。
洛云舟內心的那點愧疚，心虛，能讓我占據稍微高一點的位置來俯視他。我很享受這樣的狀態，所以我不會做出仗著他的愧疚來耍橫這種蠢事，破壞這一優勢。
我真的希望在我的記憶中，關于洛云舟的最后一個畫面就定格在這里。然而，多年以后，我才發現，我高估了自己。
幾個月后，我離開了武漢，到深圳工作。我們之間沒有了直接的聯系，只是偶爾，通過他QQ空間來了解他的情況。而兩年后的某一天，當我透過電腦屏幕看到他和新婚妻子的婚紗照的時候，我的眼淚無法抑制地流下，大滴地落到鍵盤上。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之前表現出來堅強與大度，其實是強裝出來的。
他的妻子是個胖胖的女生，但是卻不是之前我見過的那個胖女孩。那個女孩子高一些，略微漂亮一些，而照片中的這位即使穿上婚紗，著了精致的妝容，也和漂亮搭不上邊，但是那種自信與從容，卻是如出一轍。洛云舟在她的身邊就像是一個乖巧的孩子，他幸福的表情深深地刺痛著我。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自己從來就不了解洛云舟，也不知道他的背后還有哪些事情是我不了解的。對他而言，我算什么？不是初戀，也不是陪他到最后的人，是最容易被遺忘的人。如果說，命中注定他只能是我人生中的路人甲，那么，我在他的生命里可能只是一個連號都排不上的匆匆過客。
流過淚之后，洛云舟成了第一個進入我黑名單的人。然而，我很快發現，這只是形式而已，關于他的一切數字，早已爛熟于心。偶爾在那些孤獨的時刻，我能想到的還是只有他，我瘋狂地尋找那些蛛絲馬跡，意欲窺探他的生活。雖然我很清楚，了解之后一定是深深的刺痛，一定會后悔，但是我依然無法克制自己這種歇斯底里的自虐。
而這個黑名單里的人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依然影響著我的生活。到深圳的第三年里，我的身邊難得地出現了那么一個能引起我好感的人，而且我也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有意接近。但是，我發現我總是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害怕他了解我對他的好感，害怕他在我心中形象的破滅。前車之鑒，讓我在他面前總是處于一級預警狀態。所以最終，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就已結束。而一年后，當我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是感到了微微的心痛。
我流淚了，但是我清楚，這淚水更多的是和洛云舟有關。洛云舟在我的生命里植入了一片陰云，而我從來沒有試圖要走出這陰影。
我曾經非常鄙視那些為了某個不愛自己的人去自殺的行為。或許，一條生命的隕滅，也只是滿足了那個人的無恥的虛榮而已。提起這段往事的時候，他會得意地跟別人說，曾經有一個女孩，為了我而死。好吧，就算他內疚了，痛苦了又怎么樣？于自己又有何益？企圖用自己的痛苦去懲罰別人，愚蠢至極。
而這一刻我幡然醒悟，其實我自己也好不了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在我的潛意識里，我只有過得不好，才有理由繼續怨恨他，而我越是凄慘，他的負罪感就會越深。所以為了防止他的心安理得，為了維持他的內疚，為了讓自己能在他的內心占據一個可憐的角落，我就甘心放棄了自己，不再爭取幸福。
而我也終于明白，那個時候沾沾自喜以為自己贏得了那場博弈的最后的一局，其實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兩個人之間的愛情戰爭，輸的總是情深的那一個，輸的總是計較輸贏的那一個。
那天的完美場景之所以能毫無波折地按照我的意志呈現，只是因為洛云舟看出了我要贏的欲望，他以勝利者的大度知趣地配合而已。
原來，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我的慘敗。
而意佳，那個在乎輸贏的意佳，那個千方百計要贏的意佳，她如愿地挫敗了林佳棲，最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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