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jié)·崖瀑偷閑·提要
“公子是想問本姑娘對你的心意么？”“嗯，哪怕是假話，也想聽呢。”
“那個，本公子以后能喚你沐沐么？”他小心試探，但并未得到回答。
兩人在街上拌嘴的功夫，被奪去發(fā)簪的女孩嘟著嘴露出不悅的神色，聲音輕柔但充斥著相當?shù)拿钫Z氣對唐姑娘說：“那是我先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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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她說等那獵戶回來二人就出發(fā)，但事實卻是獵戶如同跑路一樣不見了蹤跡，七天、十日過去了……在這段時間內(nèi)，林仲璃總算是恢復(fù)了體格與力量，兩人的活動半徑也從河邊擴展到了遠處的瀑布深林。
難得有空閑的時間和游玩的樂趣，又是喜歡的人陪伴在身邊，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林公子一直渴望的一個月也速速而過。
這段時間，兩人聊及的話題再不涉及往事，甚至心有靈犀般連公子那絕癥都閉口不提，只是享受當下。
若非那獵戶姍姍來遲，公子都不想再出發(fā)了。
獵戶的到來給他們帶來了馬匹好包囊，也帶來了消息。
“姑娘吩咐的信件已經(jīng)寄出，這是剩下的幾片銀葉子。”老實巴交的獵戶出色地完成了唐姑娘交代的任務(wù)。無視林公子拋來詢問的眼神，她笑了笑，回絕了遞過來的銀葉子：“這幾日打擾了，這點錢你就留下吧。”
“真是謝謝姑娘，謝謝公子。”看著上了年歲的獵戶為了幾片銀葉子便如此感恩戴德，林仲璃忽然覺得自己肩上許久不曾負擔的重擔突然間擔上了，還沉重了不少。
“玩也玩夠了，公子準備好重新啟程了么。”與她含笑而視，而林仲璃略帶遺憾。
“在草涉停留這么久是沒有預(yù)料到的，下一步就該重返重仙了。”
“繼續(xù)收欠款么？”
“嗯，最后一個城鎮(zhèn)了，連同剩下的賬目，都要全部審查一遍。”
“就快要解脫了？”
“不，也許是新的開始……”二人對望一眼，默默地回避了接下來順理成章的問題，北上之旅似乎也快要到達尾聲，但兩人還不知會在何處分別，誰也不愿意開口提及，也不知道逃避能否得到答案。
草涉朝西邊的路上，走著兩匹悠哉的短毛馬兒，那匹健壯的棗紅色馬匹背上坐著二十來歲的年輕公子，另一匹通體白色腹部掛著云朵般暗紋的馬兒馱著與前面公子年齡相仿的姑娘，兩人一前一后悠然自得地面朝西面行進。
兩人相遇已經(jīng)過了四個月，途中歷經(jīng)各種計劃之外的困難和挑戰(zhàn)，自南疆的南邊一路北上，飛躍了峽谷抵達了北境。
“眼下已快九月，外面也不是太熱了。”
“夏天馬上就過去了，公子就慶幸有本姑娘作護衛(wèi)吧，如果不是本護衛(wèi)數(shù)次出手相救，公子怕是一輩子也地大不了東都！”
兩人拌嘴吵架的習(xí)慣絕對是從旅途開始就延續(xù)下來的，圍著一件小事便可以斗上幾里路。不論最后誰輸誰贏，他們臉上都不會出現(xiàn)真正生氣的表情，反而都忍不住泄露嘴角的笑容，真是讓旁觀的外人難以理解。
“真想試試公子的臉皮厚還是本姑娘的刀快！”唐沐沐這次明顯占據(jù)了下風(fēng)，搬出了刀劍攻擊。
“哈，那可要讓姑娘失望了。”林仲璃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她的攻勢。
“哼！”她催馬上前，領(lǐng)先了公子幾個身位，林仲璃也不著急，知道她一會還會慢下來，最后與自己并排，最后果真如此。
“如果到了重仙，公子想留下幾日呢？”
“看情況吧，如果再次盤算總賬，怎么也得需要十余天。”
“哦。”她無視了林公子要詳細解釋這其中原因的話語，翻身下馬。“本姑娘餓了，咱們就在這里開飯吧。”林仲璃點點頭，從包囊里拿出食物，好吃的全留給了眼前的吃貨，自己分了些面餅，就著咸菜就夠了。
“公子也不至于如此艱辛”她皺著眉頭將自己手上的肉片撕成兩半。
“雖然這點也不夠本姑娘塞牙縫的，但讓林公子一個人餓著，好心如本姑娘都看不下去了。”
兩人分食了肉片，在樹下休息了片刻才繼續(xù)上路。從草涉到重仙又是一周多的時間，好久不在野外生活，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走了三天的時候，身邊的群山高度明顯下降，回頭再看不清高聳的尚榕山峰，但依舊可以看到連綿的山脈。再往前走兩日，便徹底被平原取代，山丘什么的都不見了，林仲璃知道，他們快到重仙了。
“公子你可知道這重仙城名稱的來歷么？”
“大概是因為這山脈吧，重重疊疊的。”兩人休息的間歇，林公子取地圖看方向的時候，唐姑娘閑得無聊，在一旁石頭上站著眺望。
“錯，看來林公子這北境人實在不合格。”她從口袋中取出路上摘來的野果，擦了擦便啃上去，末了不忘朝他丟了一顆。
“那為什么叫重仙呢？”地圖上標記城鎮(zhèn)名稱并非重仙，而是南疆人對這里的原始稱呼——榕蓄。
“是因為榕水呢——在豐水期的時候，河邊的重仙城每天早晨都會有大霧過境，人們走在街上感覺同仙境一樣，久而久之，重仙就變成了城鎮(zhèn)的名字。”
他確認了方向，將地圖收起來。咬了一口手上的野果，酸酸甜甜。
“唐姑娘懂得真多。”
“是本姑娘的兄長說的，不知真假，權(quán)當笑話一聽吧。”她吃得滿手是汁水，只顧在林公子的衣襟上蹭了蹭，后者對此雖然已經(jīng)麻木，但依舊瞪了她一眼，都這么大的人了，還和孩童一樣任性。
“走吧，咱們再行一兩日就到了。”
“別忘了當初承諾本姑娘的大餐。”
“少不了你的。”兩人休息夠了，繼續(xù)上路。
先不說唐姑娘口中重仙來歷是否屬實，但這周圍的霧氣卻越是鄰近重仙，便越大。尤其是早晨的時候，便隨著淅瀝的小雨，霧氣籠罩大地，僅僅能看到幾丈以外的地方。
“要跟上呢。”林公子車綁好包囊，望了眼羽化而登仙的唐姑娘，她本來騎著白馬，又喜愛穿淡色青衫，這下不仔細分辨，還真是找不到她的身影。
“要不用繩子拴起來吧。”他實在是不放心。
“煩死了，公子盡管在前面走吧。”
“那就先走走看……”兩人一前一后，放緩了行進的速度。才上路沒多久就幾次險些走失，連唐姑娘知道迷路危險，也不隨意逞能，遂有些猶豫。
“那，還是依公子之言，將馬兒拴起來走吧。”
“嗯。”一開始用繩子拴了馬匹，但兩人行走方式各有特點，行起來頗為不適，后來林仲璃索性讓她坐在自己面前，共騎一馬，空出那白馬馱著包囊。
“別鬧，在霧里很危險的，連路都看不清，萬一有深溝就糟了。”唐姑娘坐在林公子前面，不安分地扭來扭曲。
“公子還記得本姑娘誤食毒蘑菇的那一回么。”
“哦，那一次啊。”兩人第一次共騎一匹馬的時候，自己還異常緊張，不過過了這么久兩人再次共乘一騎時，林公子倒不覺得怎么樣。
“人是會變的嘛。”
“哼，笨蛋依舊是笨蛋。”她默許了林公子的手臂穿過自己腰側(cè)執(zhí)掌韁繩。
“如果敢有小動作，別怪本姑娘的劍不客氣。”例行式的警告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了什么威脅度，林公子笑著應(yīng)承下來。
兩人坐在一起可以減少因為水霧迷眼而看不清路的風(fēng)險，這樣行進的速度反而略有加快。待到太陽出來，濃霧漸漸變得稀薄。直到最后散去，她也沒有下來的意思，林仲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樂得自然。
“……公子現(xiàn)在心里可樂開花了吧。”
“喔，是啊。”被識別了心情，林仲璃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俗話說的好，要得到的更多，利息也要變本加厲呢。”
“呃，利息？什么利息？”
“前面就是重仙了，公子不會不知道重仙是有名的首飾之城吧。本姑娘想買些首飾！”
“呃——”林仲璃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首飾？”
“盡管本姑娘生得麗質(zhì)，但總需要些首飾，比如鑲嵌紅石的發(fā)簪什么的。”
“應(yīng)該會很貴吧。”他在心里默默盤算。
“或許吧，但本姑娘想要嘛。”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弱起來，身子也軟了下去，眼神更是一副攝人心魂的嫵媚。
“這個。”林公子身體變得僵硬，額頭冒汗不說，眼神也不由自主飄到了一側(cè)。
“知，知道了，到時候一起去轉(zhuǎn)轉(zhuǎn)吧，重仙的珠寶首飾交易的確……很發(fā)達。”
唐沐沐得到了自己的承諾，便開心地變回了原樣，林仲璃也暗自松了一口氣，被拿捏到弱點之后，他也變得更加容易妥協(xié)。
兩人中午吃了飯才重新分配了馬匹，繼續(xù)行走到黃昏時分，重仙城的輪廓漸漸映入了眼簾。
“走了七天才抵達，北境的地廣是出了名的。”路上的商隊和旅人也漸漸多了起來，無論是數(shù)量還是密度，都遠遠超過南疆的任何一個城鎮(zhèn)。
人們都說南工北貿(mào)，看得出這北境的貿(mào)易發(fā)達，隨之而來的是進城稅費的增加，不過兩人并未攜帶貨品，僅僅繳納了低廉的入城費便得以進城。
“先找地方住下吧。”兩人存了馬匹，在旅店定了房間。
“說好的，欠本姑娘的大餐要還了呢。”
“知道了，知道了。”林公子檢查了錢袋，除了少量銅葉子銀葉子外還剩下三片金葉子。
“要節(jié)約一點了。”不知不覺一路收賬還賬，總有一種有錢可以隨意揮霍的幻覺，但實際手上的錢卻絲毫不禁花。
“財產(chǎn)管理也是合格商人的必修課呢。”將成本的賬簿堆放在房間的書案上，檢查了燭臺剩下的蠟燭足夠供晚上使用，兩人便出門覓食了。
豐盛的晚餐過后，唐沐沐見街道上點起了明亮的火把，吵著要逛街，林公子不忍壞了她的興致，只得忍了七日以來的辛苦，隨她一起加入了涌動的人潮。
“沒想到這城鎮(zhèn)晚上的人也很多呢。”
“因為這里的城鎮(zhèn)管理很開明，北境寬松的商貿(mào)條件和明顯放縱的市場管理，再加上低廉的稅負和開放的市場交易環(huán)境，十分有助于商業(yè)的發(fā)展，相伴著人也就多了……”
“咱們?nèi)ツ沁吙纯窗伞！?/p>
“嗯。”雖然被無情打斷，但林公子依然沒有怪罪唐姑娘的意思。
“是首飾行呢。”唐沐沐的眼力極佳，看見了引起她興趣的地方。
“公子快看，這簪子很漂亮呀。”她從攤位上撿起了一支發(fā)簪，放在頭上比劃了下。
“好看么？”
“好看……”
“這支也可以。”這時的唐沐沐倒是十分像墮入塵世的仙女，容貌似仙，卻又觸手可及。在大城中她的相貌是相當出眾，不過大街上精心裝扮的女孩姑娘數(shù)量實在有不少，幫她分擔了大部分的目光和注意力。
“那支……”她將目光拋向另外一個女孩手中持有的碧色紅珠裝扮的簪子，那雙纖白玉手的主人正在猶豫不定。林公子不禁沿著她的視線向上看去，不覺有些驚艷。那名姑娘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清秀模樣，生得一副如瓷娃娃般白凈精致的面龐，鮮紅的唇如炙烤火焰般奪目，或許身后的兩名半隱藏的護衛(wèi)暗示了她非同凡人的身份。
在那女孩猶豫的時候，唐沐沐瞅準一個時機，從她手中將那簪子“借”了過來。
“林郎，你看這樣好看么？”唐沐沐瞬間開啟了搞怪模式，不知道是不是看見林公子發(fā)直的眼光。
林仲璃面部僵硬地點點頭：“再美不過。”
“真假吶，不知公子是違心還是假意。”兩人在街上拌嘴的功夫，被奪去發(fā)簪的女孩嘟著嘴露出不悅的神色，聲音輕柔但充斥著相當?shù)拿钫Z氣對唐姑娘說：“那是我先看上的！”
“哦？”唐沐沐見女孩生得秀麗，絲毫不遜于自己，不禁微微一笑：“真是不巧了，本姑娘先買下了。林郎，幫本姑娘付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