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lexis?Lloyd 翻譯/ONES Piece任寧
譯者按:這篇文章來自《紐約時報》的研發實驗室。在我有限的閱歷里,《紐約時報》是一眾傳統媒體中唯一一家有“實驗室”的。文中描述的“未來的新聞”其實還是一個偏抽象的概念,還有很大的想象空間。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現在的新聞報道是社會集體經歷,例如,我們會討論某篇文章里提到的某句話,因為我們看到的那篇文章是完全一致的。在未來,新聞閱讀也許會從目前的集體經歷(也就是公共領域)變成一種半私人的領域。想起一個玩笑,梁文道在批評中國對“特供”的迷信時曾說,《泰晤士報》也是王室特供,難道女王看的《泰晤士報》跟老百姓看到的不一樣?
在未來,還真的有可能。不止是女王,人人看的《泰晤士報》都不一樣。
今年5月和9月,Facebook與蘋果公司分別推出了Facebook Instant Articles和Apple News,旨在為各自的用戶提供富有創新并量身訂制的一站式新聞閱讀體驗。就在最近,也有許多關于出版商和新聞平臺之間的關系的討論冒了出來。且不管那些關于平臺的言論,讓我們先考慮一個關鍵前提:Facebook和蘋果都有塑造“未來新聞的模樣”的巨大影響力,但在新聞形式上,他們都還是選擇聚焦于“一篇傳統的文章”。雖然當今新聞的樣式比起紙媒和早期網絡媒體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然而新聞發布的形式和結構并沒有受到許多挑戰。
也許,新聞機構們更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再一次審視這個前提,而不是任憑科技巨頭們去塑造“新聞的未來”,畢竟,新聞產品創新的最大受益者是出版商們。所以,假如從源頭去重新審視文章的構思流程,我們不禁會問:未來的新聞會是什么樣的?
讓舊的桎梏隨風去吧
以前的新聞一直都是以針對某事件的系列文章的形式出現的,因為這是做新聞的唯一選擇。一家機構一天最多出版早晚兩份報紙,而文章一旦出街,就不能再作任何更改。就算新聞機構已經使用了互動、視頻和音頻等“新”媒體,但還是換湯不換藥:內容一旦發布,就不再變化,也不再隨著時間累積。印刷業和紙媒帶來的思維定勢依然存在。
未來的新聞寫作(其實現在也已經初具苗頭),將要求我們從全新的角度去思考“時間”這個維度在報道中所起的作用。信息應該能夠進行自我積累,各種文獻也應該有與新出現的報道或信息進行互動的能力。并且我們應該思索用戶消費新聞的方式,而并非只是簡單地每天更新一下。
那么,什么是信息積累?實現它又有什么技術要求呢?要說在前頭的是,我們不是說要把新聞都變成維基百科式的純參考詞條的樣子(維基百科是“信息積累”的典型例子,它的每個詞條都在根據發生的事進行更新),而是借助報道文章中豐富的涉及面,利用深度知識來擴展新聞閱讀體驗。
想要做到這點,首先我們得把一篇報道里的知識點都編好碼,讓它們變得能讓人搜索得到并提取得出來。這意味著對文章中有重復利用潛力的內容進行定義和備注——在《紐約時報》研發實驗室,我們管這種內容叫“信息顆粒”。
這個概念從語義網絡(由“互聯網之父”之一Tim?Berners-Lee提出,核心思想是通過給互聯網上的文檔添加能夠被計算機所理解的語義“元數據”從而使整個互聯網成為一個通用的信息交換媒介。用人話來說,就是類似給文章添加關鍵詞方便被搜索)開始就有人討論,?其實已經不是什么新鮮玩意兒,但從來就沒有被推廣普及,因為這么干帶來的人工成本實在太高了。而《紐約時報》研發實驗室一直在研究如何才能大幅減少為內容添加備注和標簽所帶來的工作量。比如,我們的“Editor”計劃就著眼于通過一個協作系統來結合機器學習和人工輔助,以達到在撰寫的同時進行備注的目的。我們也不想徹底顛覆目前的新聞編輯方法,而是希望能夠通過新的技術工具來優化記者的采編流程。
一旦搞定了對“信息顆粒”的加工,我們就可以利用它來對新聞閱讀體驗進行多方面的創新:
1、記者們的工作神器
當我們開始擁有新聞中各種元素的基礎信息之后,我們就可以給傳統的報道文章賦以全新的超級力量。在現狀之下,假若一位記者或編輯想要向讀者交代些背景知識,想要提及一篇相關話題的舊文,他/她要做許多手工搜索來找到那篇文章。而就算找到了,目前在報道中穿插超鏈接的辦法帶來的用戶體驗也不好,因為讀者要看超鏈接里的文章,必須要離開目前在讀的內容,跳轉到第二篇里去。
任何能讓記者從舊報道中挖掘信息的新聞編輯工具都能使他們的工作效率和方便程度更上一層樓。如果我們在數據庫里有已經完成編碼、貼好標簽的“信息顆粒”,那記者們就能更簡單地找到正確的內容來向讀者交代背景知識。如果這些信息能被嵌入一個聯機系統,則能使得文章不再一成不變,而是化身為一個動態的文檔,根據面前不同讀者的喜好自動調整相關內容的長度。這樣的新聞報道不僅能在面對“我只想知道今天發生了點啥”的讀者時完成敘事的任務,還能為想要了解更多的人提供進一步的上下文歷史背景和深度分析。
2、總結與綜合
但信息顆粒的威力遠不止此。讓我們想象一個由信息顆粒組成的信息庫,想象一下不同的文章之間相互連接的可能性。把文本看成“鐵板一塊”的傳統思維定勢使得我們很難將多篇文章中的知識和信息整合起來。如果我們想做一些合成,想穿越時間尋找答案,想以某個主題為中心將知識聚攏收集,都需要耗費大量人工去皓首窮經埋首于故紙堆。
例如,要是我想看Donald Trump(地產大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的共和黨候選人之一,提出在美墨邊境修筑長城來抵擋非法移民……)一直以來就移民問題發表的言論,現在就沒有一個從之前全部報道中抽離此類信息顆粒的好辦法,更別說創造出引人入勝的閱讀體驗了。但如果每句Donald Trump的言論報道都被貼好標簽歸好類,那事情就會變得易如反掌。或者,要是我們能把所有持續進行的大事件中的每個小情節都標注好,那就可以從任何角度輕松生成一條動態更新的事件軸來全景敘事了。只有利用這種信息合成方式來展示,才能讓讀者更好地理解新聞事件的發生背景和前后邏輯。但是,這種方式目前很難實現——這也就是為什么目前的“專家解讀”還很有市場。目前所有的新聞機構其實都有相應的信息儲備,剩下的事就是如何把信息編碼,讓它們變得可以被重新使用和重新混合起來。
3、內容自適應
許多新聞機構都感受到了最近幾年的移動設備狂潮帶來的壓力。是啊,光想想在不同的平臺上如何用最好的形式展示新聞就令人覺得壓力山大了。舉例來說,一篇《紐約時報》的食評,在網站上也許是一篇中等長度的文章,在《紐約時報》的app?“NYTNow”上,它也許就變成“標題+要點”的形式,在AppleWatch上要濃縮成一句話,在烹飪頻道上它就變成了一個菜譜,更不用說在Facebook、Pinterest和推特上都要以不同的面貌出現了。用“信息顆粒”能使定義和標注變得簡單易行,使得存儲在某一個地方的信息能以不同的形式被輕松展示出來。
4、鮮花易謝與松柏常青
要想象新聞未來不止是一堆文章,這里面涉及到最大的根本轉變存在于對“時效性內容”和“長期性內容”的區別中。新聞報道總是這兩種內容的混合體:一篇文章里面會有關于時事的敘述性描寫(這部分時效性較強),也會有關于背景知識、關鍵人物等沒啥時效性的內容。利用“信息顆粒”解構新聞,就會要求將所有的信息都假定成時效性的。一個新聞機構一天要發布幾百篇文章,第二天又是從頭開始發布幾百篇,里面肯定有許多重復冗余的東西。如果我們用數字媒體的目光去審視這個現象,會覺得這毫無必要而且很奇怪。
你能想象每次在敘利亞發生一件什么事兒后,維基百科就會重新發布一個新的敘利亞詞條,然后為了鬧清楚到底什么情況,你必須從幾百頁的重復信息當中人肉篩選么?這聽上去很二,但新聞機構每天就在干著這樣的活。我們用“信息顆粒”系統可以在撰寫文章時就把背景知識等等不必一再重敘的內容標注好,讓它們能在新文章里直接被用上去。這意味著新聞機構撰文時不僅僅是在創造“初稿”,而是與此同時也在為合成“第二稿”做準備。這使得新聞,從一個嶄新而有力的角度,真正變成了知識的來源和大眾了解時事的窗口。
本文原載于nytlabs,由ONES Piece徐雪兒編譯。ONES Piece是一個由ONES Ventures發起的非營利翻譯計劃,聚焦科技、創投和商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