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陽光明媚的清晨，不是我第一次來老人院，卻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近老人們，為老人做一點點事。
穿過那道威武的紅鐵門，我順著人群緩緩走進大廳。里面隨處都有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卻很安詳平和，歲月靜好。如果不是走進來，還不敢相信，從外面看如此狹小的空間，里面住著這么多人。小伙伴們與見到的每個老人親切握手問好，我也跟著一一握手。這時我瞥見跟在身后的小東東，也靦腆地和第一位婆婆握了手，同時還彎下了他纖細的腰身，臉上露出笑容來，問完好，卻如箭一般的跑開了。小伙伴們熟絡地和老人聊起家常來，有的說得老人咯咯大笑，有的開始幫老人們按摩手腳。隨著小伙伴們的招呼和笑聲，屋子里開始熱鬧起來。
我還在想該做點什么的時候，廳中間有位清瘦的婆婆在輪椅上，愁眉苦臉的喃喃自語起來。我快速地走了過去問好。“我都坐了這么久了，我想要起來走一走，他們偏要綁住我，為什么不讓我走一走？”我才發現她的腰上布帶綁住了桌子。問了護工，原來怕她摔跤而綁定她，她的腿摔傷過一次。如果我們也天天被這樣綁著，該是多么難受啊，想到這里，我有了主意。快速向主管申請獲準后，我蹲下來，試圖將綁緊的布帶松開。誰知布帶疊綁了幾個死結，搞得我滿頭大汗還解不開。這時在一旁閑著的小東東，看到我的窘態，也出手相助，用了洪荒之力，我倆終于把結解開了。擦干汗水時，我在想，是否該感謝這些結，它如此牢靠地捍衛著老人的安全與健康。
我小聲告訴老人，我在這個屋里推她走走，她很樂意。其實所謂的走走，也不過來回不到十米內的距離。這個公共區域不過二十平方不到的空間，里面還放著桌子椅子等家具。但婆婆明顯心情好轉了。她指著每個區域向我介紹各種功能，儼然一個主人的樣子。還指著想要朝里面的方向去。那是老人們的房間，護工示意不給推進去。等護工離開后，看四下無人，我悄悄地把老人推了進去。進了房間，才知道所謂房間，即是用隔板隔開的可容納一張90寬床的相對獨立的區間。除了床以外，也就是放張床頭柜的空間。這就是老人們的家，和全部家當。頃刻之間，我想起自己的家，擺滿無數東西還嫌不夠大的地方，是否我真的需要那么多。
沒幾步，輪椅就到了房間的盡頭,盡管我的腳步盡量慢了再慢。盡頭的房間，向著陽臺，光線明亮。里頭的簾子突然打開了，走出一位身材矮小的圓臉婆婆來，笑著打招呼。她一笑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讓人越發覺得她的笑容可掬。我問候了幾句， 她開始對著輪椅上的婆婆說“你看外面陽光燦爛，馬上就可以吃香噴噴的飯菜了，多好啊”。里面床上原來還有一位婆婆，這時她笑瞇瞇的開口了“是啊，開心一天，不開心也一天”。她倆開始贊美輪椅上的婆婆，說她皮膚這么好，婆婆開始抿嘴笑了起來。我的心情也隨著開朗起來。
回到大廳原來的位置，我想，久坐的人，按摩雙腿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征得同意后，我開始著手按摩。我還不知道自己的手藝這么好，婆婆對我贊不絕口。我按得更加賣力，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和婆婆聊著天。原來婆婆已經快八十歲，是中山人，有三個兒子。忽然婆婆開始問“為什么我的仔這么久不來看我，為什么?”然后又轉向主管問同樣的問題。主管駕輕就熟的回答“忙著上班啊，下了班有空就來了，上次不剛剛來過嘛。”顯然，婆婆并不糊涂,“上次到現在好久了”,喃喃的對著我說了好幾次，眼睛閃著淚花。我學著主管的口徑又回答了一遍，不敢對視她的目光，心里五味雜陳。
時間倏忽而過，馬上到了離開的時候，我們和老人一一道別。走到婆婆身邊的時候，婆婆拉著我的手悄悄告訴我她的名字，說舍不得我走，但辛苦我了，祝我好運。這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婆婆啊，我不假思索的說下次我還會再來。是的，我還會再來，即使我沒有時間休息和運動，即使我沒有時候給孩子做飯，我還會來。
這個美好的秋日，我一直沒法停止思考。當我們也老到這樣的時候，等待我們的，是什么樣的生活。如果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們是否能如他們那樣保持頭腦清醒，仍然樂觀開朗?當我們終將失去青春和健康的時候，我們是否也是同樣的彷徨無助、恐懼、絕望，是否也渴望關懷和陪伴？當這一切到來時，我們才真的領悟生命的無常嗎？當下，種下愛的種子吧，不論是相識還是不相識。當下，將愛和陪伴給予你的爸爸媽媽吧。種下你發自內心的愛和陪伴，那其實不是在給予，而是獲取，種下的是你心田里的種子，有一天，終將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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