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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遲來的表白

字數：3012

時間：2016-2-7

1.

本來我已經趨于平靜的生活，就這樣被馮靜毫無征兆的出現打破了，碎得四分五裂。

晚自習時，班里堪比熙熙攘攘的菜市場，大家瘋玩打鬧，我整個晚上都坐在袁小麗身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盯著她的側臉看個沒完。

“這個題應該選什么??？”我指著一道毫無難度的歷史選擇題問，

“選B啊，今天上課的時候老師不是講了嗎？”

“是嗎？我怎么不記得了？”我恰當好處地裝出了一臉疑惑。

“真不知道我怎么會在考試中輸給你這個白癡！”她憤憤不平地說。

放學后，我哼著歌，跨上了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緩緩關閉的學校電動門，使勁嗅著初春時節的氣息。我總感覺，一年之中，每當一個季節來臨時，都會有這個季節專屬的味道相伴。

經緯路兩旁的路燈照射出亮眼的黃光，來往的車輛絡繹不絕，我裹緊了套在校服上的外套，準備開始騎行。

一只纖細的手毫無征兆地搭在了我的車把上，我的目光緩慢地抬起，和馮靜四目相對。她穿著J市中學紫金色的春季校服，長發垂在肩膀兩側，身材比原來圓潤了許多，只是面容有些憔悴，她的雙眸像海水一樣明凈純澈，細長的睫毛玲瓏閃動。

“小和，我在這里等了你好久了，我想和你聊聊。”原來我們每次無話可談時，她總會先于我打破沉寂，這次也一樣。

我慢慢從自行車上跨了下來，和她并肩沿著經緯路向東走去，我告訴她之前一直在給她打電話，但等來的都是“空號”的提示音。她和我核對了一遍，真該死，我以為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的最后一位竟然一直都是錯的。

她問我現在好不好，我跟個話嘮似的絮絮叨叨，添油加醋地把上了高中后的事情告訴了她，但唯獨沒跟她提袁小麗。

她靜靜地聽著，偶爾點下頭或者“嗯”一聲。她說她過得并不好，進入J市中學后，她面臨著更大的壓力，完全陌生的環境讓她感到有些迷失了方向，疲于應付繁重的學業，她說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我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安慰著她，她嘆了口氣，幽幽地說：“算了，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樣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明所以。

2.

“前幾天，我來西城找過你，看見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挽著你的胳膊?！彼褚粋€公堂上的原告和我“當面對質”。

我的臉因為“做賊心虛”而不自覺地開始發燙，但我極力辯解，“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子的，她只是我的同學，那天腳受傷了?！?/p>

“你說謊，你喜歡她對不對？”她拽住了我的胳膊，迫使我停了下來。我們在人行道上面對面站著，嘴里呵出細微的難以察覺到的氣息，沉默半晌，身邊零星經過一兩個行色匆匆的路人，似乎要逃離出這紛擾的塵世。

“你從來都不會騙我，我能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來，那個女生在你心里的位置很重要，甚至，比我還要重要，對嗎？”

換成初中時，絕不會有一個人能取代馮靜，但現在，我猶豫了，我不愿但又不得不承認袁小麗正在一點點“侵蝕”著我對馮靜保有的最后一絲留戀。

“你說話啊，小和，不要不理我，我害怕……害怕失去你。”她顯得有些咄咄逼人，執著地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快到家了，我們邊走邊說?！?/p>

我陷入到了深深的矛盾中，不敢再去看她。她把頭扭向一邊，目光空洞地看著偶爾經過的車輛，在空曠的馬路上呼嘯著。我們一起走進了家門口的小巷，兩邊是低矮的平房，路燈投射下昏黃朦朧的光線，灑在我們腳步的印記上。

小巷還停留在我上初中時的樣子，那時，我和馮靜天天一起上學，放學，都會穿越它。仿佛我們兩人各個年齡的影子就在前方徘徊，說笑，但任憑我怎么努力，卻再也追不上了。這么多年，附近的一切也只有這條小巷沒有變得面目全非。

我把她送到了樓下，說了句：“再見?！钡?，路燈不偏不倚地在我即將轉身離開的一刻出了故障，閃了幾下后突然全部熄滅，小巷內漆黑一片。

“我怕?！?/p>

馮靜又像小學時那樣，一緊張就抓住了我的右手，此時一種異樣的感覺正在我體內蔓延，讓我意亂神迷，她的皮膚還是那么滑，蔥白一般的指節放在我的手心中，讓我忍不住想要握緊。路燈沒有再亮起來，我們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我能聽到自己心中躁動的心跳以及厚重的鼻息。

幾分鐘后，我輕拍了一下她的背，“回去吧，否則叔叔阿姨要擔心了。”

“你不喜歡跟我在一起嗎？為什么，你上了高中之后就變了，小和？是不是因為那個女孩兒？”她突然嚴肅了起來。

“我沒有變，馮靜，只是，我覺得我們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和袁小麗沒有關系?！?/p>

“袁小麗？你終于還是承認了對嗎？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她的無理取鬧讓我有些惱火，我強壓著怒氣，“你該回家了。”

“不，我不回家，我好累，要和你在一起，一直以來你都只屬于我一個人，誰也別想奪走你，誰也別想！”

她雙臂箍住了我的脖子，側臉貼到了我的胸口上，她今天太反常了，敏感，脆弱，體內好像蘊藏著一股巨大的情感力量，想要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我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之前無論我們再親密，也不會擁抱對方，她究竟想要給我傳達一個怎樣的信號？

下一秒，答案就被給出。

“我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她平靜了下來，溫順的像只貓。

我徹底懵了，腦袋里連著響起了好幾個炸雷。十多年以來，我都在一直努力尋找著一個合適的機會想向她告白，卻每次都因為各種狀況而擱淺。我想象過一百多種可能性的排列組合，只是她主動向我表白這種可能性，我從沒敢奢望。

我怔怔地看著她。

“小和，我知道你的顧忌，那天你看到的男生只是我的表哥，我當時沒有告訴你，是為了要看看你的反應，我要確定你也喜歡我，確定到萬無一失?！?/p>

我一直覺得，馮靜有很多秘密，但她一直冷靜的可怕，從不主動坦露。

“那林楓呢？你打算放棄自己喜歡的林楓了嗎？”

“根本就沒有林楓這個人，小和，你才是林楓！那時，你要我們互相寫下對方喜歡的人的名字，就在我要把‘楊小和’三個字寫出來時，我突然想到你剛剛把英語學好，成績有了些起色，我不能那么自私地影響你，所以臨時編造了‘林楓’。”

我心里一驚：每個女生心思縝密起來都會變得非常“恐怖”，智商爆表。

“但直到看到你和袁小麗在一起，我才意識到你就要被別人搶走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4.

她抬起頭來，我們四目相對，她的臉慢慢湊了上來，一片柔軟的唇緊跟著也貼了上來，“啄”到了我的嘴唇，她的胸緊貼住我的身體，像海綿一樣柔軟。我像觸電了一樣，渾身發僵，飄飄欲仙，仿佛靈魂出竅一般。

這是，我的初吻。

等我將來有了兒子，我一定會不厭其煩地在他面前回憶，訴說那一刻。

“兒子，當年你爸爸喜歡過的女孩子主動吻了我，那感覺就像是嘴唇觸碰到一顆新鮮的草莓，上面涂滿了香醇的牛奶?！?/p>

但如果我說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一定會說我腦袋進水。因為，馮靜的唇只在我的上面停留了不到兩秒鐘，我便使勁推開了她。

腦中殘存的最后一絲理智告訴我，我不能那么做，因為，我喜歡的人已經變成了袁小麗，而不再是馮靜。我不能允許自己“出軌”，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所以我今天注定要變得“殘忍”一些。

“你說的沒錯，我喜歡袁小麗，對不起?！?/p>

一直以來，我都像是她心愛的一個玩偶，不能離開她的控制，她只允許我屬于她，別人稍微想靠近我一點，她都會充滿警惕地“齜著牙”嚇退他們，她喜歡的不是我，只是那種能擁有我的操控感。

但上了高中，我才發覺，大家都有了選擇自己的生活的權利。感情面前，我必須要自私一些，無論她再怎么不快，我都不能再嬌慣她。

“時間不早了，快點回家?！蔽掖叽俚?。

她沒動，或許她只是想再最后努力一次，逼我就范。我沒再中招，“好吧，站夠了，你就自己回去，我先走了?！?/p>

我能聽到在我背后不遠的地方傳來了抽泣的聲音，我告誡自己，不要回頭，永遠不要回頭，所有的一切，今天必須要有個了斷。我們都不可以責怪對方，因為誰都沒有做錯什么，始作俑者無非是兩場遲來的告白，我的晚了，馮靜的，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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