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風,清爽而憂郁,能吹走大地的污濁,卻吹不走本身寂寞的心情。風比天際藍而寂寞,雨比云潮濕而孤寂;你比我想象中遙遠而冷清,我比我自己想象中更常想起你們……
那個時候天總是藍得清澈,柔軟的風里夾雜著淡淡的蘋果香味。周末補課結束后,我們就提著一盤繩子,嬉笑著去我家那棵遠近聞名的大柏樹下。笑聲浸泡了整個世界。那個季節有花兒盛開,有鳥兒在枝頭遠眺,清脆地鳴叫。我再未見過這樣的美景,仿佛夢幻一般,記憶里,那是第一回,也是時至今日的最后一回。
我們簇擁著蹦向那棵又大又老的柏樹,不知道它已經活了多少年,只是在我剛開始記事起,它就留在了我的記憶里,我常向別人夸耀它:“咱們倆手拉手都抱不住它呢!”多值得自豪。我們使勁掄起胳膊,把繩子甩上大樹的一個枝杈,下面系一塊木板,就在那個自制的小秋千上蕩開了,爭著搶著要坐上去。那個時候秋天真的好美,秋風從來都不寒冷。
即使在冬季,大雪如鵝毛般鋪滿大地的時候,北風吹得放肆,我們也從未覺得寒冷。學校里,我們擁在火爐四周,老師的話讓我溫暖,同學的笑語讓我溫暖,洋溢的溫暖甚至可以讓雪花融化;回到家里就一下撲上被母親燒得熱突突的土炕,享受著這家中所特有的融融暖意。我到哪里都凍不著。
我常想:城里人都喜歡睡床,那他們冬天肯定很冷吧。可是后來我才知道,每年冬季只要城里那些被豎得老高的鐵筒冒出青煙,直直的戳向灰蒙蒙的天空時,他們也不會冷了。但我總至于不喜歡那樣的方式。
日歷被一頁頁地撕去之后,我們的歡樂似乎也被一頁頁地撕去了,越來越少,它就象有限的,小時候揮霍的多了,后來就顯得拮據。我保存了大把大把的日歷,卻怎么也留不住過往哪怕一絲一毫的歡聲笑語,我想:或許是被風吹散了吧!因為后來的每一年,風都吹地異常的猛,也異常的寒冷,全球變暖根本和我沒有關系。
偶而回憶過去,我覺得我的人生在退步。我將過往的歲月無數次溫習的異常清晰,但現實中的每一張面孔都只是象《紅樓夢》中寫的那樣:好生面善,似乎在哪里見過!許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比別人衰老的快,我就象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顫顫巍巍的守著曾經的記憶,生怕被別人搶了去,卻不知道別人都在嘲笑我。我喝著過去的釀酒,活在當下卻醉在過去,我只能寫著這樣的文字,不然又能怎樣呢?
時光的河流將我沖得踉踉蹌蹌,很快,就將我從初中沖到了高中,由農村匯入城市。但我總想要逃離這繁華、吵鬧的夢境回到過去,那里有我的家人,家鄉的果樹下,有最溫柔的風,有我丟失的短暫的童年。
我徹徹底底地痛苦起來,言語漸少,一切被扯得支離破碎。我為了不被分數的大潮淹沒,不得不沒日沒夜得將自己囚禁于書山;為了可憐的生活費,不得不節制自己的飲食,成篇成篇的揮灑文字投向一個個報社、雜志,焦急的等待。白天與黑夜只不過是光明與黑暗的交替而已,對我來說并沒有太大區別,我只在一個又一個交替中冷卻下去。
我看到街道旁破衣爛衫的乞丐,就想:他們比我自由!他們不用為太多太多的東西發愁。餓了,揀起路邊垃圾筒里的什么都能吃;困了,找個避風的角落就能睡。他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會有人讓一個叫花子學什么習、考什么試。他們或許是世間的另一種隱行僧吧,但我只能羨慕,因為我舍不下這些人、這些事!
星期一晚自習時,風就夾著雨悄無聲息的來了,剛出樓道我就被寒冷的風推了回來,雨滴打在臉上出奇的冰冷,使我一個寒戰。秋風秋雨就是這樣吧。
有誰會記得曾經的每一個晚上,夜越黑,那些在寒風中搖曳的星辰就會越亮?他們都忘卻了吧。我卻一直不能明白:夜愈暗,風愈冷,那些可憐的星不是更應該躲避么?哪怕將自己渺小的身軀全數燃燒殆盡,他們也不可能照亮黑夜的一個角落。
但我腦中猛然一個激靈:他們要照亮的是我的眼睛,是我潮濕的心啊!大家都忘記了過往,我為什么還要背著沉重的包袱艱難前行呢?活在過去,只能永遠撿拾留在今天的錯誤;活在將來,只能沉迷于虛幻的花紅酒綠。既然如此,我何不象那些星辰一樣,哪怕再渺小、微弱,也堂堂正正活完這一生!!
想著,我已不知不覺渡步至雨中,一瞬間,胸中惆悵如青煙散盡。雨中,我洗滌了積淀已久的塵埃;風里,我吹散了孤獨與憂郁。
依然是很久以前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