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韋曰玫瑰
? ? ? ?家里八個孩子，每兩個孩子之間只差兩到三歲，我是這個八個孩子里最小的一個。爸爸是一個大公司里的廚子，媽媽在家里帶孩子，在過去忍饑挨餓的歲月里，我們八個孩子都一順?biāo)拈L大了，在鄰居大嬸子的嘴里，那是由于我們有個當(dāng)廚子的爸爸，可以讓每個孩子都不至于挨餓。
? ? ? ?我聽到這些話時，一直懵懵懂懂，不明白，為什么我的爸爸每天在單位食堂里做飯，我們的肚子就會飽脹的道理。長大了才知道，“大旱三年，餓不死大廚”的意思。原來，在廚房里干活，下班的時候，無論怎么搜身，回到了家里，還是能從鞋窠里，腰帶里空出些小米來的。每天如此，家里的米粥還怕沒的熬嗎？
? ? ? ?我們住的家屬大院里，一到吃飯的時候，都是把飯桌子搬到自家門口，我家又是最里面的一戶。每天放學(xué)回來，媽媽牽著我的手，路過每一家門前飯桌的時候，我的眼睛和鼻子總是最忙的，也是最貪婪的。可是，每每這個時候，母親總用她的大手把我的小手整個握在手心里，用力牽著，快步前行。記得母親第一次在這樣的中午教會我低頭的情景。那天，走到第二家門口的時候，我的鼻子在抽動著，似乎嗅到了肉香，眼睛更是不由自主隨著味道跟過去，母親狠拽了下我的手跟我說：“低下頭！”，當(dāng)看到我的眼睛還停留下別人家的飯碗里，連腳步都放慢了的時候，只感到手心里一陣專心的疼痛，接著又聽到母親用更加嚴(yán)厲的聲音低喝道：“低下頭！”，我的眼淚流了滿臉，至走到家門卻沒敢哭出聲來。因?yàn)椋冶荒赣H眼里從沒有過的凜冽嚇到了。
? ? ? ?然而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我跟哥哥姐姐們一樣，總是低頭在別人的餐桌前匆匆走過，也總是會收到母親午飯?zhí)貏e的禮物。每天的餐桌上，我們每人都會分到一個野菜團(tuán)，這個禮物就是我的那個菜團(tuán)上撒有一層金燦燦的炒香的玉米粉，在哥姐們贊許還有羨慕的目光中，我在那團(tuán)純野菜團(tuán)里似乎能嗅到肉香。
? ? ? ? 還記得那個夏天過去了，家家的小飯桌也都擺回了各自的屋里。
? ? ? ?冬天的一個早上，快過年了，一陣陣鑼鼓聲從深深的巷子口一直向我們家走來。原來，我的母親每天起早貪晚，上山爬嶺的挖野菜，然后回家粗糧細(xì)做，讓我們幾個孩子沒有一個挨壞的，自已卻餓出了胃病，可是，她沒有讓在公司廚房管事的爸爸往家里偷偷拿回一粒米，
? ? ? ?這個年底的冬日，公司敲鑼打鼓把“模范家屬”的紅花送到了我們的家里，戴在了媽媽瘦弱的身上。我在媽媽習(xí)慣性低垂的眼睛里，找到了高貴的尊嚴(yá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