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泰戈爾《飛鳥集》第82首

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泰戈爾《飛鳥集》第167首

如果錯過了太陽時你流了淚，那么你也要錯過群星了。泰戈爾《飛鳥集》第6首）

相信大家對上面的句子都不陌生，樸樹的《生如夏花》，靈感就是來源于此，他試圖用音樂，抵達泰戈爾那種人與自然渾然合一的境界。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對生命的感悟，也正好契合了“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

是的，這就是印度大詩人泰戈爾《飛鳥集》中的詩歌。年少的時候，只在“飛鳥”的門前駐足，不曾掀簾而入，而今卻成為“飛鳥”的常客。

1.讀懂已經不再年少

在我的書架上有一本發黃的《飛鳥集》，當年買這本書的時候，我還是一名意氣風發的大學生，可是那時候我太年輕，并讀不懂詩歌的真正含義。

雖然讀不懂泰戈爾的詩歌，但一點都不影響我對他的喜歡，因為當時我著魔一樣喜歡徐志摩的詩歌。

1924年，泰戈爾來中國訪問的時候，徐志摩和林徽因就熱情地接待了他。他們親切地稱泰戈爾為“泰翁”，他們三個人一起拍攝的照片也被世人稱作“三友圖”，三友意即松竹梅，暗含品格高潔之含義。

徐志摩的詩風受泰戈爾詩歌影響很大：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瀟灑，

我一定認清我的方向——

飛揚，飛揚，飛揚——

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

——《雪花的快樂》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

——《偶然》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象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道一聲珍重，道一聲珍重，

那一聲珍重里有蜜甜的憂愁——《沙揚娜拉》

這些都是撲捉剎那間印象的典型例子，“飛揚”“投影”“低頭”……都是極美的意象。

《飛鳥集》中的詩歌都很短小，有的一二句，有的三四句，捕捉一個自然景物，闡明一個道理。一如空中的閃電，水中的光影，晚霞的余暉，黑夜中的光明，給人以瞬間的震撼。

當然，這樣的體會是近幾年才有的。有很多道理，很多事情，都是你經過了一些人生，走過了一些路以后，才漸漸明白的。特別有“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覺。

當你年少的時候，只能看到花的燦爛，卻無心去欣賞花開的韻致。

當擁有了一定的閱歷之后，行為舉止就自然慢了下來，有一種美好不請自來。

你會安靜地看一只鳥兒飛過，看一條魚兒翻上水面又游走了，看云朵升起又落下，聽風吹來遙遠的消息，看雨悄然落下……

雖然此時你的臉龐已經刻有歲月的痕跡，但是你的心靈卻因此而更加豐盈。

2.飛鳥迎面而來

泰戈爾的《飛鳥集》，出版于1916年，共計325首，均為無題詩。標題名字“飛鳥”，取鳥兒飛來飛去，飄忽不定的特性，有“迷途”和“漂泊”的意思。

飛鳥集是我國最早介紹和翻譯泰戈爾的詩集之一，早在1921年1月，詩集名為《迷途的鳥》。

詩人在詩集的最初兩首詩中，也為讀者點明了詩集標題名字的主旨：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窗前唱歌，又飛走了，秋天的黃葉，他們沒有唱歌，只嘆息一聲，飛落在那里。（第1首）

世界上的一對小小的漂泊者啊，請留下你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第2首）

我國古代的詩歌總集《詩經》，又名《詩三百》，也有詩歌三百多首，但那是我國古代勞動人民集體智慧的結晶。而《飛鳥集》是泰戈爾自己所做，雖然每首詩都很短小，但是聚集在一起，卻可以反應出世界的某一個方面。

由于詩集中體現了他對人的生命世界的思索，所以他說世界變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第3首）

《飛鳥集》中的大多數詩作，表達了詩人的哲學觀點和博愛思想。這些小詩類似于格言，詩人把這些小詩集結題名為《飛鳥集》，再把自己比作尋求理想境界的永恒旅人，用這些詩句來記錄自己的心靈歷程。

3.詩句表達了詩人梵我合一的思想

當你擁有了一定的年齡，擁有了閑淡的心境，就很容易走進泰戈爾的世界，走進《飛鳥集》的世界。讓我們用具體的詩句來闡述吧。

在死的時候，眾多合而為一，在生的時候，一化為眾多，神死了的時候，宗教便將合而為一。（第84首）

在黑暗中，“一”視若一體，在光亮中，“一”便視若眾多。（第90首）

在這里，“一”和“眾”，“死”和“生”，黑暗和光亮，本為一體，相互轉化又相互為繼的思想，這是梵的基本內容。

泰戈爾這種“死生一體”的觀點在《飛鳥集》中得到了進一步的體現，他認為生和死之間并不矛盾，都屬于同一的生命歷程，

死之隸屬于生命，正與生一樣，舉足是走路，正如落足也是走路。（第267首）

這有點像我們的古代先哲莊子的思想——“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到底我是蝴蝶，還是蝴蝶是我呢？

夜與逝去的日子接吻，輕輕地在他耳旁說道：“我是死，是你的母親，我就要給你以新的生命。”（第119首）

我將死了又死。以明白生是無窮無盡的。（第281首）

死是生的繼續，是孕育著新的生。正因為如此，泰戈爾才平靜地唱出：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飛鳥集》還為讀者展示了一種美好境界，它是有限與無限，有形與無形，個別與全部，一與眾的統一或發散。他的本質是真善美，在詩人看來，這種愛充塞了整個宇宙，是生命的起源，世界的基礎。

愛就是充實了的生命，正如盛滿了酒的酒杯。（第283首）

這讓我感到這個世界乃是您的愛的成形吧，那么，我的愛也將幫助著他。（第300首）

我把我的心之碗，輕輕浸入這沉默之時刻中，它盛滿了愛了。（第170首）

當我死時，世界呀，請你在你的沉默中替我留著我已愛過了這句話吧。（第277首）

泰戈爾的這種博愛思想，雖帶有空想的色彩，但卻是真誠的，另外泰戈爾在詩集中強調了人的自我力量的偉大。

4.《飛鳥集》中表現了自我和自然的一致

人和自然都是源于梵，是梵的體現。泰戈爾熱愛自然，也歌頌自然，在他筆下，山水草木都具有生命的靈性，他用自己的詩去揭示大自然的奧秘，展示人和自然合一的完美境界。

我的思想隨著這些閃耀的綠葉而閃耀，我的心靈因為這些日光的撫觸而歌唱，我的生命因為學了萬物，一同浮放在空間的未來時間的墨黑，而感到歡欣。（第150首）

詩集中還有一些閃爍著智慧的火花，凝聚著生命真理的類似于格言的詩句，對人生不無啟迪的意義，

如那些把燈背在背上的人，把他們的影子投到了自己的前面。（第21首）

如刀鞘保護刀的鋒利他自己。則不足于它的遲鈍。（第89首）

如錯誤經不起失敗，但真理卻不怕失敗。（第68首）

如虛偽永遠不能憑借它生長，在權力中而變得真實。（第258首）

泰戈爾的詩歌清新自然，又富有哲理性，是詩歌大花園里一朵芬芳的小花。它溫暖了生活，豐富了情感。通過以上的舉例和闡述，我們掌握了飛鳥集的思想和脈絡，再去閱讀就輕松多了。

（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