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遇見既榮幸。第二十五章。生日禮物。

我還是很懷念初中時光的，特別是冬天跟仲律言他們，在學校看臺下面的體育器材室廝混的日子。

寒假結束，剛開學沒幾天就下了一場雪。初春的雪很是頑強，依然將寒風料峭詮釋的淋漓盡致。下午第四節課后是晚飯的時間，體育生們飯后就該例行訓練了，備戰今年的春季運動會。因為下了雪，體育老師也不愿出來。便叫他們自由活動。他們像出欄的羊羔子一樣，可勁的在操場上撒歡。端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地瓜，幾個人湊一塊商量去器材室烤地瓜吃。仲律言去男生宿舍借來了電絲路揣進懷里。路上看到了剛從食堂出來的我，就拉著我一塊去器材室。

“干嘛啊。你別推我。”

他一臉狡詐的說，“有好事啊。當然要帶你一塊玩啦。走吧！”

反正離著晚自習還有半個小時呢，索性跟他去了。器材室里已經聚了好幾個人了。我姐姍姍來遲，她去買了可樂還有一些小零食。仲律言把電絲路接好，我們圍著暖融融的紅色亮光形成一個圓圈。端子熟練的給地瓜翻面。一股股香甜的烤地瓜味道隨著白煙彌漫在狹小的空間里。我們喝著可樂吃著零食開始了吹牛皮，仲律言說今年的春季運動會他一定會拿第一，然后再代表咱們學校去拿市里的第一，接著再就是省里的。當小伙伴們問他是不是要考專業的體校時，他猶豫了。他看了一眼望著紅光的我，我當時只專注爐子上即將烤好的地瓜，滋滋冒油的地瓜勾起了我的味蕾，正分泌著唾液。根本沒有看到仲律言他投遞過來的眼神。他說他會考高中，然后可能會考體大。小伙伴都說他這么好的條件應該去專業體校，走捷徑。要是機會好還能進入省隊，說不定還能進國家隊。到時候我們會在電視上看到參加國際大賽乃至奧運會的他。到時候他可就是體育明星了。每個人都在追捧他，而他的目光在眾人的簇擁下，時不時落在我的身上。當校隊的一個同學拿起烤好的第一塊地瓜時，仲律言利落的從他奪過來。

“拿過來！第一塊是給你吃的嘛！等著！”

他將滋滋冒油的地瓜遞到我手里，我期盼的眼神早已被他看透。他還細心的從端子的書包里撕了一張稿紙叫我墊著。

“別燙著啊。”

我只顧著撕去地瓜的皮，沒有看他們錯愕的眼神。他們不明白仲律言為何會對我這么好。他們權當是仲律言為了討好我姐，才會另辟蹊徑對我賣好的。自然，第二塊烤地瓜是給我姐的。因為仲律言的“庇護”我們姐弟在這個小團體里備受呵護。初三下學年，對于體育生來說是非常刻苦的一年，因為初四一整年都是在進行著各種考試還有比賽。為了能上一所理想的高中，他們要比普通的學生還要刻苦。像這樣聚在一塊開小差的機會是也來越少了。出了正月就是仲律言的生日了。他提議大家在他生日那天再好好聚一次。然后就全身心投入到春季運動會的備賽訓練了。

姐姐問他要什么禮物，仲律言說什么都好。無所謂，主要是跟兄弟們玩的開心就好。

姐姐看到仲律言腳上的釘鞋，已經很破舊了。她心中已經想好送他什么了。

正當我們談笑風生的時候，因為電絲爐烤地瓜冒出的油，導致電絲短路了。只聽見砰的一聲，教學樓還有食堂都沒電了。學校里的路燈也黑了一半多。只有校門口還有實驗樓是亮著的。我們都傻眼了，迅速的收拾戰場，仲律言直接把電絲爐從窗戶丟了出去。

“誰在器材室！”

管理員的一聲叫喊，讓我們如驚弓之鳥四散而去。仲律言拉著我就往外跑，我姐他們也早已逃之夭夭。我跟仲律言跑到了操場后面的廁所，管理員都是些上了年紀的離退休老師，大腹便便加上腿腳不好。根本追不上我們。他快意的笑著，像是劫富濟貧后收獲滿滿的大俠，在我面前彰顯著他的各種優點。

“看吧！腿長就是好。逃跑都是第一名！來！我這還揣了兩塊呢。都烤的軟乎乎的了。給你！”

沒想到他逃出來的時候還拿了兩塊烤地瓜。他見我喜歡吃，特意留出來的。揣在懷里，那么燙。他燙的呲牙咧嘴的樣子叫我覺得好笑，同時有一種感動之情，流淌在心臟的七竅里。上課鈴就在此刻響了，那鈴聲就跟清規戒律一樣，催促我要去奮發圖強了。

“我先去上課了。”

他把頭往外探出去看了看，“沒人了。你從實驗樓右邊的小路走，那邊經過車棚子。不會有人看到你。地瓜藏好啊。別被人發現了。我從這邊繞回操場。”說完他對我眨了一下眼，一溜煙就不見蹤影了。

晚自習后，他在校門口等我。他怕我被發現特意留下來的。

“你沒事吧。”

他迎面向我走來。雙腿叉著車子，劃著前行。

“沒事啊。我姐怎么沒跟你一塊啊。”

走出校門，我姐正舉著三根烤腸在等我們。她用烤腸擋住臉。我沒好氣的打了她的手一下。

“嘻嘻！一蒔。你放學啦。姐給你買了烤腸。你吃嗎？”

她對自己拋下我直接逃跑的行為感到羞愧。訓練的時候反思了有一個小時，終于想出了用一根烤腸向我道歉的辦法。

我是會被一根烤腸就打動的人嗎，一眼看穿她的小伎倆。仲律言搶過一根已經塞進了嘴里。我們來到公交站牌等車。我依舊是一副委屈氣憤的樣子。

“拋下自己親弟逃命的人。還有臉站在我面前。你不覺得可恥嘛！聞笑笑我對你無比失望。起碼一周，我不會跟你說話。你自己坐公交回家吧。仲律言你送我！”

我駕輕就熟的坐上仲律言的前梁上，頭也不回。仲律言對著我姐吐著舌頭。我們揚長而去，只留聞笑笑自己在站牌那風中凌亂。

“想不到你還有點小性格啊。可以啊。你能把你姐治的服服帖帖的。”

我縮在仲律言的身下，寒風吹的我耳朵疼。可能是身體正在發育階段吧，也可能是被剛才噴香的烤腸引誘的，此刻我需要熱量來補充一下。

“仲律言，前面是渤海國際。咱們去里面逛逛吧。反正時間還早呢。”

“得嘞！拐彎了啊。親愛的乘客請您坐穩了。”

商場里面的暖氣讓我渾身抖了一下，像是恢復元氣一樣。我們來到面包屋，自選面包兩塊到十塊不等。

“巧克力榛子的牛角包吃嗎？”我選著面包，問仲律言。

他賣乖的湊過來，“老大。你請我啊！”

一雙賊亮的眼睛眨著，像一只松樹。

“是啊。謝謝你剛才英勇救駕，不像聞笑笑把我撇下一個人跑了。”

我買了草莓奶昔還有牛角包。我們吃著喝著在商場里瞎逛。三樓的體育商品區，里面琳瑯滿目的體育大牌，櫥窗里的各種運動鞋吸引著我們的眼球。仲律言不厭其煩的給我講著各種品牌以及他們的經典款。他在一幅巨大海報前停下來，那是一個身材健碩的歐美男模，穿著一條精致的內褲。搔首弄姿。

“你喜歡這個牌子的內褲啊。”我問他的時候。看到他眼睛里是一中渴望的光亮在閃爍。

“一蒔我要是能練出這種身材就好了。你說我以后會不會也能像他這樣啊。”

說著他學著海報里男模的樣子也擺起姿勢。

“你比他帥！”

我看了一眼內褲的logo，以及貨架上炸裂的價格標簽。然后喝著奶昔走開了。他追上來，“真的嗎？我比海報里的模特帥！一蒔還是你的品味好。你姐還天天說我耍帥，說我豬八戒照鏡子。”

我們剛下了樓就看到了我姐。我一把將仲律言拽到了一邊。

“聞笑笑！你姐啊。她也來了。咋了。真不理她？！”

我看到我姐上了電梯，然后去了三樓。我拉著仲律言往外走。

我姐來到一個品牌店，看著貨架上的釘鞋，她一雙雙的拿在手里打量著，營業員跟在她身后不厭其煩的向她講述這些鞋的優惠活動。但是對于一向沒有攢錢意識的聞笑笑來說，即便打折力度再大，她也沒錢買其中一雙。

回到家的聞笑笑一頭扎進我的房間，還親自端了熱牛奶，把水果切好了碼在盤子里。她的一切反常行為都在無形的告訴父母，她惹到我了。

“姐弟倆這是鬧別扭了。”爸爸喝著茶，跟母親同時看向我的房間。

“他倆又不是沒鬧過。頂多兩三天。”母親盯著電視，里面正在播放《血色浪漫》，當時我媽天天追這部劇。

“我看這次有點不一般。這不主動討好去了。”

房間里。聞笑笑給我作揖。“哎喲！我的親弟弟啊。您別跟姐一般見識好不好啊。我錯了，不該丟下你一個人先跑了。要不你打我兩下？”

對于她超出以往的這種討好，我就知道她這是有事求我，“說吧。啥事啊。”

她沒皮沒臉的笑起來，“嘻嘻！支援你姐點錢唄！”

我狠狠白她一眼，“爸爸不是剛給了你零花錢嘛！又跟我這哭窮了。”

“我......我......我想買雙訓練鞋。太貴了。我錢不夠！你給不給吧！”

她倒是跟個要賬的一樣，坐在我的床上盯著我。

“訓練鞋？你不是有好幾雙了嗎。再說了要買訓練鞋你讓爸帶你買去啊。不都是爸帶你去買的嗎？不對！你說實話，你是給誰買訓練鞋？”

知姐莫若弟。她對于我只有坦白從寬的份，“給仲律言買生日禮物。一雙釘鞋最便宜的還要五百多呢。我看上的那雙要六百多。我錢不夠啊。所以想讓你支援點。就算我借你也行。好一蒔啦，求求你。”

“想讓我給你錢也行。但是有言在先！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你要是再敢把我撇下自己跑了......”

沒等我說完，我姐就跪在床上，舉手發誓，“我就天打雷劈！”

看到她如此誠意的份上。我直接甩給她六百塊錢。當時把錢甩出去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很帥。

“多謝少爺賞賜！”

拿到錢的聞笑笑喜出望外，奪門而出。她穿過客廳的時候，讓正在看電視劇的父母一臉莫名其妙。

“這是和好了？”爸爸對于我們姐弟劇情的發展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母親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視，“這姐弟倆有過隔夜仇嗎？”

而我也正在考慮給仲律言準備什么生日禮物。當我看到仲律言站在海報前面展示自己的時候，我真覺得他以后肯定會比海報中的模特還帥。他現在就已經擁有得天獨厚的身高了，修長的雙腿，穿著牛仔褲特別顯眼。

他應該是喜歡那個品牌的內褲，我還特意看了一眼價格。確實有點貴。不過他收到后應該會很開心吧。我還幻想了一下他穿上內褲的樣子，我雙手交叉托舉著下巴，盯著電腦屏幕發起了呆。腦海里是在跑道上一往無前的健碩少年，每一步的奔跑都帶動著渾身的肌肉，那種力量的拉扯，充滿了張力。原來我也喜歡跟其他人一樣，在看臺上看仲律言訓練。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培養出的這個習慣。天氣晴好的時候，買一個面包一瓶可樂，就當晚飯了。坐在看臺上看著仲律言在前面領隊，他就是領頭的羊，有著不可一世的氣場。其他人只能臣服在他的身姿之下。他喜歡跑完五圈后走過來搶我的飲料喝。他說經常喝可樂不好，叫我買別的飲料。他將瓶口對嘴的時候，毫無任何異樣，就跟喝自己的飲料那樣的自如。有時還搶我的食物。在別人眼里這些權當是男孩子之間的打鬧玩笑。而在我跟仲律言之間，卻有著莫名的化學反應。在滑雪場那次“親密接觸”后，他對我的相處方式，多了一些溫柔與細心。我是能感受到的。就像是我坐在他山地車前梁上，他會壓低身子為我擋風。男孩子的小心思有時會比女孩子的還謹小慎微。有些不見天日的小細節，在蔓延開來，當河床上出現異動的時候，最先有察覺的便是魚。而我跟仲律言的心海里，都養了一條魚。它滑溜溜的，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