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緊急撤離
周一早上吃完早餐，收拾好之后，我拿出昨天在地鐵站的自助圖書館借到的一本書。才看了幾行字，便有敲門聲音。
我匆匆起身，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張名片，夾在書里，作為書簽。打開門來，一位穿著睡衣，拖鞋，披頭散發(fā)的大姐站在門口，“樓上的，你家衛(wèi)生間漏水，好幾天了，我們樓下一直滴水，你趕緊找人看看吧！”
大姐轉(zhuǎn)身后，我趕緊打電話給房東，房東正在外地出差，表示會馬上聯(lián)系自己的一位做水電工的親戚來看看。
半個小時之后，來了一位大叔，從穿著和手中的工具箱看來，應該是一位比較專業(yè)的人士了。
大叔進門之后，直接到衛(wèi)生間里，拿出工具，開始輕輕地敲敲打打，一邊工作，一邊與我閑話家常。聊了幾句，說到房子的事了，大叔問，“你這房子幾多錢一個月？”
“六百。”
“幾多？”大叔幾近驚駭?shù)谋砬橥蛭?，眼睛瞪得圓圓的，停止了敲打的動作。
雖說這套房子已經(jīng)很老舊了，設施已經(jīng)很落后了，但是地段不錯，以目前的市價，少說也得一千五才算正常，房東完全是看在意佳的面子上，才如此低價租給我，而且也一直沒有漲過價。大叔此刻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我重復一遍，“六百?！?/p>
重重的一聲敲打，我被這突然的重擊聲嚇到了，心跳速度迅速加快。
停頓幾秒之后，大叔繼續(xù)他的工作，但我明顯地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友好。
不一會，整個衛(wèi)生間的地板都被敲碎。大叔起身，“跟你說啊，水管老化了，要換，今天來不及了，下次再來。”
看到這一片慘不忍睹的狼藉之象，我有些著急，“明天可以嗎？”
“看情況！”大叔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tài)度，收拾好工具就離開了。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房東電話。房東在電話里表示歉意，“我那個親戚在武漢沒有房子，一直租房住，也挺不容易的。你現(xiàn)在一個人，房間空著也是浪費，讓出一個房間給他們兩口子住，房租不變，你們兩家怎么分攤一下?！?/p>
工作多年，我也曾有與人合租的經(jīng)歷，其中的憋屈，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的，尤其是和自己沒有共同語言的人在同一個屋檐下，比坐牢還讓人糟心。所以當即我決定馬上另尋住處，盡管我知道將要面臨的是高昂的房租。
當天下午我就開始整理打包，為了減輕負擔，精簡掉了很多衣物，用大行李包裝好。盈姐的那個房間重新好好收拾了一下，衣服和大小飾品打包好了。
晚上，我開始在網(wǎng)上尋找房源，搜索了一個多小時，將可以考慮的房源信息記下來。
焦慮讓我整夜失眠。第二天一大早，我在洗漱的時候，聽到了猛烈的敲門聲，打開門來，是昨天那位大叔帶著工具箱上門了，大叔身后緊跟著一位體態(tài)略胖，眉毛很濃的大嬸。
大嬸一進門就開始打量整個房子，看了一圈之后，她停下來坐在沙發(fā)上，開始對著空氣大罵，“張老三的這個兒子真他媽不是東西！去年我們說要租他的房子，他說租出去了，害得我們每個月花八百多住地下室。我還以為他怕我們出不起房租，他倒好，房子這么便宜租給一個外人！他就是心不好！生怕好施了我們！”
雖然大嬸背對著我，但是我能想象出她咬牙切齒的兇煞樣。
這種環(huán)境中我實在呆不下去了。我將自己的貴重物品收拾了下，放進隨身的小包里，兩手提著盈姐的大包裹，艱難地出門了。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之后，總算將盈姐的衣物寄了出去。
我回去之后，大嬸已經(jīng)離開，大叔的安裝工作也接近尾聲。
大叔手里拿著扳手，頭也不回地問我，“你什么時候搬走？”
“下周一?！?/p>
“我們最遲星期五搬過來。你看著辦吧！”
我著急了，“時間這么緊，房子一時很難找好，而且我要上班，只有周一方便搬家?！?/p>
“我管你！我那邊的房子退了，過了星期五就又算一個月了。我來之前你必須滾蛋！”大叔有些不耐煩了。
雖然這位不講理的大叔手里拿著工具，讓我覺得有些害怕，但是氣憤之下我還是忍不住頂了回去，“你又不是房東，憑什么趕我走？我這邊這個月的房租才交了十幾天，我還沒有住滿一個月呢！”
大叔的氣焰弱了下來，但是依然強硬，“你要想繼續(xù)住，也可以，你住這個小房間，從下個月開始每月交給我800塊，水電費你掏一半。洗衣機空調(diào)不準用！”
“放心吧，打死我也不愿跟你們住一起，我會離開的！”我憤然走進自己的房間，鎖緊了門。
不一會，傳來重重的關門聲，大叔離開了。我走出房間來，清理了衛(wèi)生間的狼藉，然后再次打掃了一下屋子。
時間不允許我從容，我加緊時間聯(lián)系那張清單上的房主們，約定好第二天看房的時間。
然而，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緊急。第二天大早，大叔已經(jīng)搬過來了一批行李，客廳里堆了兩個塞得滿滿的行李包，大叔將那些東西從行李袋里騰出來堆到盈姐住過的房間，拿著行李袋離開了，留下唯一的一句話，“我們明天就住下來了，你看著辦！”
下午上班之前，我找到Phoebe,公司里唯一單身女，算是和我相處比較不錯的同事，不巧的是Phoebe最近的情況也不妙。前些天她的一位同學和老板發(fā)生了嚴重沖突，在老板辦公室瀟灑地摔門而出，未等到她回宿舍，她的行李已經(jīng)被堆在了宿舍門口，一時沒有了落腳處，只得匆匆投奔Phoebe。
下課之后，做好課后的工作，我匆匆地收拾好東西，準備去看房，于老師站在了我面前，“如果不介意的話，你暫時去何小孜那里住幾天吧。何小孜那邊就她一個，你先應一下急，住下之后再慢慢找房子?！?/p>
一籌莫展之時，問題就這樣解決了，我激動得幾乎說不出一個字來?？墒寝D(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很別扭，脫口而出幾個字，“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跟何小孜打過招呼了，她沒問題的?！庇诶蠋熞荒樥嬲\。
“不了，謝謝你們的好意，真的不太方便。我那邊其實也還可以住，不搬家也可以的?！辈粦T于撒謊的我，說起假話來總是掩飾不住心虛。
我支支吾吾的語氣，讓于老師察覺到了我的顧慮，他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和被拒絕后的尷尬之色。
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神。我需要幫助，但是卻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自從上次于老師的前女友顧薇薇到培訓機構鬧場之后，我和于老師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一向比較遲鈍的我，也能感覺到他對我的關心似乎比其他同事多一些。八卦同事張老師看我的那種怪怪的，欲言又止的眼神讓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人有的時候很奇怪，明明渴望有人關心，但是一旦略微靠近，卻條件反射般地回避。到底是哪里不對？
僅憑客觀條件來說，于老師算是很好，很多方面都是比較符合我的理想要求。如果一定要挑一個問題，那就是比他的年齡看起來成熟一些。但這不能算是缺點，只是我自己的偏好而已。
是因為他的過去嗎？他對我的好，或許也只是因為我同他曾經(jīng)深愛的那個人有那么一點相似而已，或許只是想填補感情的空缺而已。
我內(nèi)心的答案告訴我，這只是我為自己的回避找的一個借口而已。時隔多年，我早已不是那個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的我了。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是誰的唯一，妄圖占有一個人所有的情感，是多么的霸道貪婪。
很多年前，讀到關于寶玉與寶釵的一句詞，“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蹦菚r候并不懂，而現(xiàn)在明白了。有時候不能和一個人走得更近，不是因為他不好，不是因為自己的苛刻，而僅僅是缺少一點心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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