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鐸
整個冬季沉悶無聊，
仿佛睛陽始終被烏云籠罩。
命定的行程，很是枯燥，
一趟一趟，仿佛綁赴刑場。
希望之神反復無常，
面對疊疊考卷，我萬分苦惱。
繆斯已離我遠去，
斯丹達爾的篇章也不再
令我蕩氣回腸。
我整個人形沉入憂郁，
仿佛被喧鬧的世界遺忘……
一個偶然的機緣，
那彩霞般的影兒
悄悄溜進了心房。
鼓足勇氣，邀她到敝齋，
含蓄的語句凝成這駁雜的篇章，
半是真誠的友誼，半是彷徨。
好，請向她呈上這迷途的思緒，
即使我從此面對的是齷齪的死亡。
仿佛春風用一只溫暖的手，
把萬物從僵硬中解放，
我的心靈也不再添滿惆悵與憂傷。
感謝她用心靈無私的饋贈，
愿這報償無愧于她的樸實和高尚。
1.
我的記憶中有許多少女的畫孔，
有的白皙，有的微黑，
有的冷淡，有的熱情，
有的柔情外露，有的郁郁寡歡，
有的笑起來花枝招展，
有的痛苦流涕，淚雨撒撒，
全都可愛，一副柔順。
我既然不愿撒謊，
就不無困難地說明：
她們全都有一顆平平淡淡的心靈。
哦，也許有人會說，
這是屠毒筆墨，信口雌黃。
我不怕責難，聽從評判。
2.
當昔日的美景剛剛魂系夢縈，
一座頹廢的古廟，
便巍然屹立在記憶的河畔，
那里留貯著我童年的輝煌
和少年濃摯的情愫，
我的詩行便要被痛苦所攫住，
哦，請你允許我作最大的跳動。
在歡樂的時候
回憶痛苦的時光，
那將是多么的難于忍受。
我的平靜的心田，
已被情愛沉重的鐵梨劃傷。
我不想向自己隱瞞，
卻也并不愿追想。
這只輕靈的小船
還是經過這堆暗礁，
帶著你輕柔的身姿，多情的目光，
回到那日微風拂面，赤曰炎炎……
3.
大地早已一片蔥籠，
樹木也不再是疏疏朗朗，
天地間不再是空曠、寂寥，
萬物復蘇，百草滋長，
一切都在瞬間成熟，舒暢。
藍天是那樣的高遠，
仿佛一塊晶瑩的藍寶石，
詩意悠揚，
小河漲溢，兩岸鑲著濕漉漉的綠草，
仿佛一首激昂的樂曲，
令人心情高亢。
枝葉繁茂處，繁花招展間，
小鳥在鳴啾，還有
蛐蛐蜿轉動聽的歌喉。
我們一行，歡樂異常，
奔赴那今日的娛樂地，昔日的道場，
一路上，還有幾只蝴蝶
翩然飛舞，點頭微笑……
4.
藍天白云下映照著一個如花似玉的倩影，
仿佛一棵裊娜多姿的柔柳，
孱弱地搖搖。
我波平如的心湖，
不禁猛烈地激蕩，
仿佛一陣暴風雨過后，
再也不能恢復往日的安寧與平靜，
心潮起伏，我的神情變作恍惚，
緊隨其后，踏過那段崎嶇的山徑，
感覺美妙、激動而又呼吸急促，
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舉起窺察的眼睛，
她有一張皎艷的面容，
還有一個天生麗質的身材；，
她的眉毛是淡淡的，
仿佛兩縷青煙飄在晴空
她的臉頰是紅紅的，
讓人聯想到黎明的曙色
或天際的晚霞；
特別出奇的是，
她的那雙眼睛，
泉一般清澈，夢一般迷憫
脈脈含情而又不失沉思的神情，
哦，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薈天地精華，集人類智慧，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
竟能使人的心靈凈化、思想升華……
她的顰笑是輕靈的，悠遠的，
仿佛莫扎特早期的名曲，
天真，輕快而又富有韻味；
她的小巧玲瓏的嘴唇，笑口一開，
仿佛有黃鸝的呢喃，
芙蓉的清香；
特別令我驚訝的
是她的那種特別的氣質，
仿佛柳屯田的詞，
婉約、纖麗而又含蓄雋永；
哦，這是怎樣的一個妙人兒，
即便是歌德的生花妙筆，
再現原型也不那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5.
站在孤獨的河堤上，
眼望她俏麗的身影
仿佛一只輕盈的灰蝶
消融在沉沉的暮色中。
我的思緒驀然飛舞，
飛回到那座年久朽敗的古廟。
作為孩子們清夢的掩蔽所，
那里不時揚起陣陣笑聲。
其間更有一種舒緩悅耳的聲音。
吐金納玉，擲地鏗鏘；
又仿佛一股清泠的小溪
緩緩流到孩子們的心田
滋潤著干枯的苗圃。
哦，這里曾溶鑄著我的歡樂
我的夢想
我的痛苦
我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6．
簡陋的講臺上屹立著一棵清秀的白楊，
又如雪天里吐馨的梅花，
在向那雙雙天真的凝睇里
傳播著美好。
曾多少次，
我凝望著她優雅的身姿，
臉上洋溢著會心的微笑，
心房中燃燒著熾熱的感情，
這一切，
她全都知道。
寂靜中，我們曾一起默默對視，
用心靈的囈語編織瑰麗的想象。
我們的心靈仿佛一張一覽無余的紙章，
彼此都能讀出對方深邃的影響。
伴著孩子們天真的歡笑，
我們也曾用嚴肅的話語
討論著平凡、高尚、忠貞與死亡；
或者敘說著身邊庸俗的瑣事和人物，
心里充滿了不可遏抑的輕藐。
哦，我們度過了多少美妙的時光，
至今，我回憶起來還痛斷柔腸……
7.
離別的日子轉眼再望，
我們雙手相握，充滿了感傷，
不知道今生還有沒有重逢的希望，
海誓山盟的話語，已重復過數遍，
全沒有了那種純誠的慷慨激昂。
她嘴唇發顫，
她淚眼迷蒙，
我真想摟過她的身體作最后的擁抱，
可那時我竟變得如此懦弱，
怕她的身子像楊花一樣輕飄，
既然我也沒有足夠的力量，
能夠證明我不會流落他鄉，
任意飄蕩……
8.
只有那一次相遇，
從此天各一方，
只留下溫暖而飄忽的夢境，
隨著心靈的祭語漸漸淡忘，
我墜入令人難堪的凄涼，
形單影只，對影自傷！
看著榆莢飄落，柳絮飛揚，
前途渺茫，滿目里一片荒涼。
唉，人生沒有情感的慰籍，
又何處尋找迎受苦難的力量？
……
我的時光已被耽誤，
回憶起來沒有諸多的自豪，
虛擲那么多的時光，
全都是紛紛擾擾。
我的心靈在悲哀中徜徉，
充滿墳塋的山谷中
留下了我聲聲哀傷。
未來是什么？
我真不敢想象。
她并不允許我像在稿紙上這樣
任意排兵布陣……
9.
這場遭遇結果怎樣？
離別使我更瘋狂地墜入了情網，
而對她卻毫無損傷，
不久，她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也許，夫唱婦隨，其樂陶陶，
然而，卻又并非如我想象，
她與他的距離隔座大山
還加一條寬闊的大江，
金錢與名位并不能形成他們之間
堅固的長橋。
我不知道她是否
以淚洗面，整日吵吵嚷嚷？
花容月貌是否已經凋零，
就像一輪皎潔的明月，
突然被烏云所吞沒……
10.
古今的詩人說到男女之愛，
總是同一個面孔，同一種筆調，
讓我們展卷一瞧，
就知愛的非常，
不是纏綿悱惻，就是魂系夢繞，
不是沉魚落雁，就是驚鴻翩翩；
讓懷春的少女思緒飛揚，
讓淡泊的智者打個哈欠。
那么愛情究竟是什么？
我無心去探討，
卻也不忍心打破世俗的成見。
在這里，沒有什么理智的見解，
從下面，
你只會讀出我淺顯的感覺。
11.
對于她，我永遠不會說喜歡，
如此輕率的語言，
她怎能信得過？
對于她，我永遠不會說愛戀，
因為這個純潔的字眼
已被輕浮玷污了許多。
一個人必定只擁有一個愛人，
如若她（他）不爛掉自我，
停車換馬。
面對愛人，她仿佛是一個益友故知，
已結交數千年，似水綿延；
面對愛人，她仿佛是一個知心姐姐，
溫柔和順，親昵非凡；
面對愛人，她仿佛是一個純真的妹妹，
撒潑調笑，優容有加；
當然，她也是你終身的伴侶，
彼此交融，相互支撐，
誰失去了誰，都不成一個完整的結構
感覺孤單。
如果說他是藍天，
那么她就是白云；
如果說他是一把寶劍，
那么她就是閃爍的鋒光；
如果說他是一棵傲霜挺立的青松，
那么她就是四季不變的綠色；
……
一切都出自自然，
并沒有人為的渲染，
并不神秘，也非枯燥，
息息相通，和睦美滿，
直至此生過完。
可是啊，
人生并非我們想象的這樣完滿。
12.
風低低地掠過山崗，
還有星光照耀下的林莽。
慘白的月兒播散著朦朧的白霧，
無數的游魂在月光下飛舞吟唱。
我在白骨中慢慢蘇醒，
緩緩爬到她僵硬的身體旁。
她的眸子還是那般明亮，
好像藐視這已降臨的死亡。
哦，她的嘴角還有淺淺的微笑，
我不禁熱淚盈眶，痛聲嚎啕……
保衛女神的戰號吹響，
我拿起寶劍沖向鏖斗的戰場。
呀，那是一只殘忍的野狼，
他的瘦削更現出他貪婪的兇相，
不然，還有三三兩兩持刀的年少，
鬼似的在那里徘徊游蕩，
我掩護著簌簌發抖的女郎，
躲避到一座廢棄的空房。
在這陰暗，潮濕的洞窟，
祖先的游魂磨著牙齒，哧哧作響。
敵人漸漸逼近，逼近，
我的血擴大，擴大，慢慢流淌……
人生啊，多么微不足道，
落葉蕭蕭，無限凄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