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栓噴涌的水流在薇薇安焦黑的頭顱上沖出溝壑，露出內(nèi)層泛黃的瓷胎。艾琳用鑷子夾起一片碎瓷，修復燈下赫然顯現(xiàn)出蜂窩狀骨殖結構，以及用針尖刻出的??形符號。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修復的埃及亡靈書殘頁——這是阿努比斯稱量心臟的圣書體。

"艾琳小姐！"湯姆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顫音，"您最好看看這個。"年輕助手的影子在樓梯拐角碎成三截，他手里捧著的正是孤兒院火災報道的微縮膠片。1923年10月31日補充版面里，有段被涂抹的新聞：消防員在廢墟中發(fā)現(xiàn)三十七個焦黑玩偶，手腳關節(jié)插著黃銅鑰匙。

暴雨在凌晨兩點轉為冰雹。艾琳裹緊喀什米爾披肩，用紫外線燈掃過《安徒生童話》內(nèi)頁。原本繪制小美人魚的尾鰭上，浮現(xiàn)出用隱形墨水畫的解剖圖：玩偶胸腔內(nèi)置有錫制齒輪組，咬合處卡著半截人類臼齒。當她翻到《冰雪女王》插畫時，玻璃窗突然結出霜花，薇薇安焦糊的裙擺掃過她后頸。

"找到你了。"玩偶的檀木手指叩擊著《雪之女王》篇章，冰晶在紙面凝結出新的段落：【格蕾修女將罪人孩童的眼球凍在松脂里，做成能窺視地獄的萬花筒】。艾琳的虹膜突然刺痛難忍，在鏡中看到自己左眼變成了灰藍色玻璃珠。

古董店所有鐘表在凌晨三點二十六分集體停擺。湯姆消失在倉儲間的鏡面穿衣鏡前，只留下半只浸透煤油的漆皮皮鞋。艾琳用錘子砸開鏡框背板，瀝青涂層下藏著1912年的《泰晤士報》，三十七個孤兒失蹤案報道旁貼著張泛黃票據(jù)——格蕾修女曾向倫敦塔監(jiān)獄購買過絞刑架潤滑油。

當薇薇安的綠松石眼珠開始滲出尸蠟時，艾琳終于破解了瓷片咒文。她用雕花銀匙剜出自己異變的左眼，將滾燙的松脂灌入空洞的眼窩。在徹底墮入黑暗前，她看到最后的真相：三十七個齒輪從玩偶體內(nèi)飛出，嵌入倉儲間墻壁的三十七面鏡框，每個鏡面都映照出一個燃燒的孩童。

消防員破門而入時，正看見艾琳抱著薇薇安躍入火海。但沒人注意到陳列柜里的威尼斯狂歡節(jié)面具突然轉向東方，彩繪嘴唇沾著新鮮血跡。而在三條街外的圣瑪利亞大教堂，神父發(fā)現(xiàn)懺悔室的銅鎖孔里，卡著片印有齒痕的蕾絲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