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躲躲貓的世界

躲躲貓游戲是一種使面孔一隱一現來挑逗小孩的游戲，而波茲曼用躲躲貓的游戲來形容如今的電視產業。

和躲躲貓游戲類似，電視也是由不同的圖像組成，并連續不斷播放，每種圖像都對我們形成一定的吸引力。而每種圖像維持的時間非常短，因為人們一旦感到厭倦，就會有新的圖像來接替。

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看似很愉悅，接受了源源不斷的信息，甚至感覺收獲了很多。但這個過程其實就像陪小孩子做躲貓貓游戲一樣，當下很開心，但內容隨后便會被遺忘，沒有任何積累效應。就像《今日頭條》，每天都會傳播很多的消息，體育的、政治的、娛樂的、軍事的，各種新聞一閃而過，問你前天看了什么新聞，你什么都記不住。

反思新聞

你可曾想過，新聞這種東西幾百年前我們是不會關注的，因為每天可以傳播新聞的媒介。但電報、網絡等新技術的出現，使得這些東西成為了我們當下生活的一部分，我們久而久之便適應了它的存在，并認為它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其實這些源源不斷的信息與我們的生活很少或幾乎沒有任何關系。

柯勒律治說過一句著名的詩句：“到處是水，卻沒有一滴水可以喝。”這結局很能代表當下的信息環境，在信息的海洋里，卻找不到一丁點兒有用的信息。

當今的新聞數量雖多，但卻不能引導我們采取有益的行動，我們把接受信息和實行行動之間的關系，稱之為信息行動比。在以前的口頭文化和印刷術文化當中，信息的重要性在于它可以促成某種行動，但是在新技術發明之后，我們會接受很多的新聞信息但只有很少的行動，新聞最大的功能不外是給我們提供了一點談資，對行動的幫助甚少，信息和行動之間的關系變得疏遠，信息的價值也不再是影響行動，兩者甚至獨立毫無相關的。

行動比降低的原因

新技術導致我們破碎的時間和被分割的注意力。在曾經的闡釋時代，書籍是收集、觀察、組織、解釋、分析信息的絕好容器，不管是寫書、讀書、討論書的內容、判斷書的價值，這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書籍引領下的人們思想會更深入和專注，但是電報它的力量是傳播能力，于是信息開始像后浪推前浪一樣涌入人們的意識，不需要也不容你有片刻思索。

再比如新技術里面的攝影術，它給我們提供的總是具體的形象，比如一棵樹、一個人，攝影術無法再現抽象觀點和概念，比如攝影師無法拍出“整個大自然”的照片，也無法表現“整個海洋”。在照片的詞典里，我們也無法找到可以表現真理、榮譽、愛情、荒謬等表達抽象概念的詞匯。此外，照片所表現的是確定無誤的事實，它無法表達“應該是怎樣”的價值判斷。因此，如果人們一直生活在一個由照片組成的語境下，那么我們大腦的抽象思維能力、和對復雜文字的理解能力就會降低。

這是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突然進入你的視線，然后又很快消失的世界，這是一個信息沒有延續性的世界，一個信息行動比極低的世界。

第六章 ? 娛樂業時代

我們通常認為技術是中性的，但不知你發現了沒有，電視其實有很多用途，它的光源可以用來照明，可以把電視當做一個書架放書，還是把電視當做收音機，但是我們從來不認為這些是電視真正的用途。

電視機可以但從來沒有被派上過這些用場，電視就是用來看的。再進一步講，你可以用電視來看哲學、歷史、文化內容，但實際上我們看得最多的卻是娛樂內容，妄想通過電視機來提高自己知識文化的人是非常可笑的。

事實上每種技術也有自己的內在偏向。15世紀印刷術誕生之初，就被看作是展示和廣泛傳播書面文字的理想工具，如果不是它的這個傾向，每個平民就不會有機會直接和上帝直接對話，天主教也就不可能反對印刷術。而之后它的用途也沒有偏離過這個方向。

電視天生就具有娛樂的屬性。它是美麗的奇觀，是難得的視覺愉悅，你每天可以看到成千上萬個圖像，電視上每個鏡頭的平均時間是3.5秒，所以我們的眼睛沒有時間休息，一直有東西可以看。電視展示的主題雖然多，但卻不需要我們動一點腦筋，看電視的目的只是情感上得到滿足，就連很多人都討厭的電視廣告也都是精心制作的，精美的圖像常常伴隨著令人興奮的音樂。

換句話說，電視是全心全意致力于為觀眾提供娛樂，娛樂是電視上所有話語的超意識形態。不管什么內容，也不管采取什么視角，電視上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我們提供娛樂。

第七章 ? 好···現在

先解釋一下這章標題的意思。這個是新聞播音員最常說的一個詞，比如他剛報道完一起災難悲劇的新聞，然后他會說“好，現在···”我們來關注一下中國的股市大盤情況。當我們看到一條悲劇或災難的新聞時，按常理說我們會悲傷很長時間，陷入對受災同胞的同情之中，但“好，現在”是在給觀眾傳遞一個信號，讓我們把之前的事情和后面所要報道的事情分割開來，它讓一切內容都沒有了連慣性，暗示我們不必再對上一條新聞念念不忘，應該把注意力轉移向其他的新聞或廣告。

通過這樣的一個處理方式，前后的信息變成了獨立完整的單元，久而久之，觀眾也養成了不把上一時間段的思想或情緒，帶到下一個時間段的習慣。觀眾也會認為媒體技術所勾畫出來的世界不存在任何的秩序和意義，不管是在那里發生謀殺、地震、政治錯誤，我們都不必太當回事兒，只要播音員說一句“好，現在我們來看下一條”，那么這一切就可以馬上從我們的頭腦中消失。后面緊接著的一條娛樂新聞會在瞬間消解前面災難新聞的重要性，甚至讓它顯得稀松平常。

現在這個話語模式正以它最大膽也最讓人尷尬的方式出現。事實上，現在所展現出來的新聞，不僅是零散不全的，而且沒有背景、沒有結果、沒有價值、沒有任何嚴肅性，也就是說新聞成了純粹的娛樂。

如果把新聞做成了娛樂，那么人們離真相的距離也變得越來越遠，沃爾特·李普曼在1920年說過“無法察覺謊言的社會是沒有自由的”。而且電視為真實性提供了一種新的定義：講述者的可信度決定了他言論的可信度。

比如總統競選者，可能并不是真正想幫助民眾，但在電視上他在努力讓自己表演的像是在為了民眾，他可以噓寒問暖，可以熱淚盈眶，反正只要人們相信這個形象就可以了。想想奧巴馬之所以能當上總統，和他陽光的形象、燦爛的笑容也是有點關系的，當年尼克松給克林頓的競選建議就是：減掉20磅的體重。相反，有時候我們不相信一個人說的話，是因為他長得就像一個壞人、一個說謊者，這同樣是因為人們通過判斷講述者的形象來判斷他的話。

這兩種情況其實都是錯誤的，而這種對真相的從新定義正是電視所帶來的，在闡釋時代或者圖像沒有被發明之前，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