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外面起了霧，披上衣服走出房間，外面一幅清晨寧靜的畫卷，寂寥凄清，夾雜點點鳥鳴。群山青蔥，屏障似的橫擋在心房前，仔細望去，在天邊，樹間，青草間，確實漂浮著淡淡的霧，緊緊的裹成一團，若隱若現。呼吸著早間悠然的氣息，隨心走上城市的街頭，朦朧中恍然無人，車輛稀稀落落，走出好遠才看到一個牽著狗的男人。信步走向清涼的河堤，晨風吹過云天，飛過平靜的河面，撫過晨中踱步人的心。我漫無目的，視線在水天之間徘徊，河面上的霧似乎更多一點，開始緊緊貼著水面，不多時已蔓延至天空，淡淡的，阻擋住微涼的晨風。我隨手折下一枝繁花，卻恰時聽到一聲嘆息：
“花本無意，意在你心。”
“冥行詭世，何意浮生。”
我一把揪出花叢后的他：“你怎么也起這么早，睡不著嗎?”
“聽說起了霧，我出來轉轉。”
“他們還沒見過最大的霧，這樣，根本不算什么。”
“哦，那你見過嘍？”
我們沿堤而行，我沒有回答他的話，那樣的霧，我是在夢中見過，夢里的一切，都被纏綿柔軟的霧包圍著，看不見什么，一切只有霧。我漸漸的分不清城市的界限，這里的霧突然又大了一些，從河面上望去，對岸的工廠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我看向他：“怎么回事？”
“起霧了，不是嗎？”
我仿佛能看到從河面上，從河堤的花叢，兩岸的建筑中飄出一團團迷幻的水霧，漸漸與寂靜的空氣融合，鉆入我們的身體。我淡淡一笑，轉身上橋，往來的車流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人們穿行在漂浮的霧中，稍遠的只是一個背影。我心里卻有種悵然若失，夢中的霧和心中的影交織著，扭曲，堆疊，變成一團團霧氣飄向體外，我看著它升向空中，不，不只是我，所有人的身體中都溢出了霧，有的源源不斷，有的只是一縷。我望下橋面，河水已然看不清，濃霧開始像稀牛奶一樣滾動進城市的各個角落，一切都籠罩在霧氣之下。我看了看他，近在咫尺卻早已模糊。霧氣越來越濃，看不清車燈的光，奇怪的是，人們一句話都沒有，只是靜靜的走著，他們和我一樣，沒有目的，冷漠迷茫。我們走得小心翼翼，以免撞到其他人，可霧依舊漸濃，讓我感到一陣窒息。我們不知走到了哪里，或許走下了橋，或許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或許，我們一直沒有離開原地。
“回去吧。”我終于有些膽怯，他立刻同意了。我們轉過身，卻發現早已分不清方向，四周白茫茫一片，我們互相扯著胳膊，以防在大霧中走散。不時有人從四面八方走過來撞到我們，旋即一言不發的走掉，我真的有些怕了。
突然，一個人撞在我身上，正是早晨的遛狗人，他和他的狗一聲不吭，轉眼又消失在霧中。
“這不是夢，不是夢。”我自語道，突然又醒悟：“這不會是一個夢吧？”良久霧中才傳來他有些遙遠的聲音：“生活本來就是一場夢，有時候由不得你，夢的內容，能否醒來，都取決于你。”
“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些，現在怎么辦？”
在霧中穿行，永遠看不到終點，一直走下去，不是累死就是餓死。我們干脆坐在地面上艱難的呼吸著，霧氣中似乎夾雜著什么東西，我的胸口感到異常壓抑，仿佛一條耗盡了氧氣和水分的魚。我感覺四周的霧氣在轉動，像被人攪拌著，我是一件染滿污點的衣服，在霧氣的甩動下漸漸麻木，失去知覺，靈與肉分離，軀體被狠狠拋在水泥地面上……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慢慢醒來。霧已經完全消退了，仿佛不曾存在過，城市又恢復了她的生機，人們和車流往來穿梭，各種嘈雜的聲音又響在耳際。唯一證明一切不是夢的，我們還坐在街邊的地面上，路過的人像看乞丐一樣看著我們，一群孩子打鬧著從面前經過。
他茫然的望著這一切：“霧都……”
我愣了一下，怔怔的回道：“孤兒……”
2014.1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