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慵懶小書蟲

「你是否有過上學的第一天，除了背上新書包，還要夾帶一把掃帚的學生時代。」

「記得，好像有吧。」

「但如果可以，寧愿從未記得。」

上小學那會，班級的掃帚都是由班里每個小孩上交的，誰都不例外。

孩子們淘氣地揮舞著掃帚，互相嬉戲打鬧，空中還散落著零星的蘆花。抬頭一看，竟然有點像空中飄零的雪花。

一個穿著樸素，帶點補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同學們的后面，一把做工粗糙、甚至有點舊的掃帚被她緊緊地拽在手上。

她突然加快了步伐，對，要趕緊去教室，把它放到教室里面，進不會有人發現她上交的掃帚有什么不一樣了。她一邊想著，一邊瞟一眼四周，嘭……

“小朋友，當心點。”一抬頭，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但小女孩不敢多瞅一下，慌忙道歉，“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故意撞到您的。”她害怕地握緊了掃帚，悄悄藏在了身后。

還沒等女老師反應過來，小女孩就跑向了教室。把掃帚放在了一個角落里，便匆匆離開了。此刻昏暗的教室里，沒有一絲絲光亮，每年的時刻都如此，像極了女孩的心境，灰暗地布滿了陰霾。

從來沒有人來指責她交的掃帚不夠新，但仍然時不時地會有人在背后議論，“這把掃帚肯定是XXX上交的吧？為啥老師會收她這種掃帚呀？”“我不想用這把掃帚掃地，真難用……”

這把掃帚就一直安靜地躺在那里，從來沒有人會想起，但也從來沒有人會遺忘。

在一個很平常的傍晚，寫完作業準備回家的小女，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了爭吵聲，她好奇地走出去看了看，只見兩個男孩子正扭打在一起，手里各自拿著一掃帚。

其中一把掃帚已經被折騰得七零八落了，仿佛散架的病秧子在呻吟著此情此景；而另外一把掃帚則是小女孩上交的，它雖風塵仆仆，但似乎依舊戰斗力爆棚，似乎沒有退縮的勁頭。

她默默地喊來了女老師，及時阻止了同學們的打鬧。她慢慢地拾起了掃帚，輕輕地往地面撲了撲上面的灰塵，又安靜地將它放在了角落。“你們看她的掃帚還真頂用，都這樣了，沒想到還一直這么給力，看不出來啊。”

她看了看角落里的掃帚，有點窘迫地讓她的雙手又無處安放了，只想趕快回家。

然而，余光對上了女老師，“你來一下辦公室。”就是這聲溫柔，帶給了她不一樣的勇氣。

“你別害怕，老師就是看你上次交的掃帚好像有點不一樣，做工很不錯哦！”

小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充滿疑問地看著女老師，“嗯？老師，您說的是哪個掃帚？”

裝傻的功夫從上了二年級開始，她倒是學會了不少。

“就是你剛才放回去的那把呀！”她溫柔地話語，就好像撒了一地的蜜罐讓人漸漸放松了警惕。

“老師”，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與興奮，讓她瞬間打開了話匣子，“其實那是我跟我爺爺在蘆葦蕩里掰了蘆葦自己做的掃帚，我們每年都去蘆葦蕩掰很多很多蘆葦回來做掃帚呢！”小女孩很驕傲地告訴了老師了一切。

“您知道嗎？需要把蘆葦的芒打掉，才能用來制作掃把。”

“不過，不過……”女孩頓了頓，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老師都聽著呢！而且，你很棒哦，自己動手做出來的，而且還是這么好用的掃帚。”

“嗯……我們做的掃帚，都被爸爸拿去賣完了，因為家里沒什么錢了……這個是用過幾次的……”她昂起的小腦袋又再次低下去了。

老師悄悄地撫摸著她的小腦袋，“沒事的，掃帚的作用就是打掃呀，無論是在哪，只要發揮了它的作用，這就是最好的掃帚了。你說對不對呢？”她還是笑了笑，搓了搓小女孩緊張的小手。

也許，最大的善良就是在傾聽的同時，并回以最大的微笑。它如雪花一樣晶瑩純潔，如太陽一般溫暖明媚，如山間泉水一樣清徹透明，蕩滌生命的塵埃。

那一刻，女老師的微笑就像是這世間諸多美好都無法比擬的甜，這份甜恰到好處地溫柔了小女孩的整個世間，也溫柔了小女孩今后的整個人生。

春去秋來，時間的年輪在老樹樁上轉了一年又一年，山澗路旁的蘆葦依舊年年茂盛、年年青春。

可是啊，歲月還是在我們每個人心間重重地鐫刻下了道道微痕，那個曾帶我去山澗蘆葦蕩里割蘆葦花的老人也早已離我遠去多年了。

此去經年，當我再次來到山澗的蘆葦蕩里，成群結隊的蘆花隨風搖曳，似乎在向我招手。一陣微風吹來，那隨風飄揚的蘆花種籽就如漫天飛雪般的在空中炫舞，忽高忽低，伴隨著風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四處飛揚，如同曾經少年時期的小孩跟在年邁的老人身后，快樂肆意地長大。

你是否有過上學的第一天，除了背上新書包，還要夾帶一把掃帚的學生時代。

當然有了。

而且，從未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