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比我大十歲,每次回家,她總會做幾個拿手好菜,嚷嚷著讓我吃飽,說是回來一趟不容易。每次回去,我和母親聊天,姐姐則親自下廚忙來忙去。
姐姐對我影響很深。記得小學一年級,那時候的我們喜歡拉幫結派。一個村子一伙,結果我們村子里的孩子很多,他們不愿和我一伙。自然而然我自己成了一伙,一個人成伙別人肯定是要來欺負的。
每次放學回家,是我最害怕的時候。別的村子孩子們一伙圍著我,那時談不上真正打架,反正圍著一個一個小拳頭打在身上,一個不疼,可接二連三的打過來,也是不好受。
我最幸福的時候就是看到村子的路口,因為到了村子,他們就不敢跟過來了。這樣我也不用被他們追著挨拳頭了。讓我們意想不到的是同村的孩子們開始把我圍了起來,他們沒有用拳頭,卻比拳頭更可怕,他們用的都是長長的柳枝兒,打在身上,疼的我嗷嗷直叫。
我膽子小,挨打了不敢和家人說。那時家里有果園,我就跑到果園里躲著,坐在果樹下面,拿著一把小刀,對著掉落的青蘋果猛的就是一陣亂削,也許那樣自己心里好受些。
有一天我在削蘋果,被姐姐看到了。她問我:“好好的蘋果怎么削成這樣子?怎么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姐姐接著問:“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給姐說說。”
我忍不住的說了出來:“姐,我想問一下,為什么村里人的伙伴不愿和我一起玩啊?我很想和他們一起玩,可他們不帶我玩。”
姐姐聽了以后,猶豫了一會:“你還小,可能有些事不懂,但你問了,我就和你說說吧,咱們家老爺爺曾是地主,當過一段時間,結果鄉(xiāng)親們就記著了。地主誰不恨啊?可老爺爺當?shù)刂髦皇且驗樘锏囟嗔耍矝]欺壓他們,到了爺爺這兒,他當了村長,可能有些人心態(tài)不平衡,爺爺當村長,收留了好多外地流浪的人,給他們分了田地,但這樣大伙的田地就少了。可能也就是這樣子他們有點不甘心罷了。”
我似懂非懂,但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從那以后,經(jīng)常挨打的時候我不會反抗了。我覺得他們不懂,只是聽了大人的話而已,以后遲早會明白的。
就這樣從一年級到了二年級,有一天放學,鄰村的一群孩子圍著我亂起哄,哎,我這悲催的童年。
不曾想他們離開的時候,有個人沒有離開,一直跟著我,還在踢著嚷嚷著。我一路走,他一路跟著,時不時踢我兩腳。到村子了,他還跟著,我不知當時哪來的勇氣,就在那一刻,我懂得反抗了。我撿起地上的磚頭,朝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就一下,他捂著頭轉身跑了。我也跑了,我沒回家,一口氣跑到果園。
姐姐看到我慌慌張張的模樣,問怎么了。我記得當時自己嚇哭了,不知道該怎么說。
姐姐勸了一會兒,我才說出來。她緩了一會才說:“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事不要怕,一定要改要去面對。”姐帶著我去鄰村找了那個孩子,可想而知,人家吵吵嚷嚷不停,姐姐一直陪不是。幸好沒什么大礙,不然我估計是我內心深處的一道疤。
從那以后,沒有人再來欺負我了,他們都知道我會拍磚頭。我的日子好像也過得自在一些。
慢慢的,沒人打擾了,我有點不習慣了。記得自己開始欺負別人,有個鄰村的和我提出來單打,我答應了。放學路過一片小樹林,我們打了起來,那天,我們約定誰要是先倒地就是輸,而我卻贏了。
以后沒人來找我打架,我開始慢慢的變了。我開始曠課,開始抽煙,開始留長頭發(fā),五年級的時候,自己好像成了學校小霸王。而這個稱號傳到了姐姐那兒。
她把我拉過來,仔細問到:“你天天在學校都在干什么呢?”我在旁邊東張西望仿佛聽不進去。
她一下擰住我的耳朵,疼的我喊了起來:“姐,姐。”
姐沒有松開,接著說:“讓你長長記性,人哪,一輩子做個好人不難,難得是一輩子不做壞人。你說說你在學校不好好讀書都在干什么?你對得起誰?”
姐擰耳朵的力度很大,我聽得仔細。也幸虧她擰我耳朵,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變得怎么樣?
我減去了長發(fā),從此安分的像只小貓。后來,姐去了深圳。她走的時候給我買了很多書,說是讓我好好學習,我使勁點著頭。
姐在深圳工作了一年多就進了公司高管層,可大城市生活工作節(jié)奏多快啊。姐休假回來沒幾天竟然病了。而這一病不起。一家人為此費了不少坎坷。父親走的時候,姐還在醫(yī)院,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后來,姐出院康復了。公司一直讓她回去,她選擇了辭職。村里人都不理解,多好的職位多好的地方,為什么不去呢?我也是,有一天我偷偷的問她怎么不去大城市。
她愣了一會兒說:“咱爸走了我都沒能來,咱媽為了一個家也滿頭白發(fā)。我想陪著媽,就這樣一直陪著,總覺得這樣自己心里會好受一些。”
是的,姐不是說說而已,如今我離開了家,大哥也是,母親身旁只有姐在。她經(jīng)常打來電話和我分享她和母親的日常。
“東子,咱媽最近喜歡看電視了;東子,咱媽最近心情不錯,晚上還會喝上二兩小酒……”
母親的幸福大都是姐一路陪伴出來的。有時聽著心酸,有時聽著感動。姐在鎮(zhèn)上找了份工作,掙到的錢全都花在了生活上。母親歲數(shù)大了,有時行動也不是太方便,姐經(jīng)常提前把母親能想到的都給做好了。
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經(jīng)常喜歡嘮叨,姐總是耐心的聽著,也許母親早已習慣和她嘮叨,而姐也早已習慣聽母親嘮叨。
最近只記得她們娘倆嘮叨一個事:東子都這么大了,什么時候才能有個媳婦啊?
呵,你們說,我姐多像我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