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獨自拎著一袋水果和蔬菜下班回家，遠遠看著新街口不知何時，竟開了一家書店，店里播放著五月天的【如煙】，好似一直在單曲循環。

阿信抱著吉他，沙啞的聲線似在講訴似在歌唱：

我坐在床前望著窗外回憶滿天

生命是華麗錯覺 時間是賊偷走一切

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蟬以為能抓住夏天

十七歲的那年吻過她的臉就以為和她能永遠

書店老板是一個年輕女子，短發，二十多歲的樣子，不是那種大美人的面相，卻又幾分玲瓏清秀，一身淡綠色衣衫，素雅至極。

她在門口拖地，似在跟里面的人說話，言語帶著撒嬌。喂，莊永，你在樓上嗎？

樓上傳來男子的聲音，在，在，在。

女子說，莊永，你把窗戶推開看看。

我在近處，看見二樓木窗推開，里面伸出一個男孩的頭，男孩像是混血兒的那種帥，眉目之間，一臉溫柔。

莊永問，你讓我看什么，小遠。

樓下的女孩伸出手臂，像表演莎士比亞的舞臺劇說，莊永，你看，你看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呀！

在樓上打掃清潔的莊永扔了抹布下來，李小遠，這是朕賜給你的抹布條。

女子扔下拖布，往樓上跑去，我已經走到他們書店的門口，樓上木格子間傳來瘋鬧的聲音。我抬頭看他們書店的名字，黃梨木上，只有兩個隸書字體的字，是永遠。

02

網友推薦一本治愈系暢銷書籍，想看紙張的，用網絡郵寄同城都需要第二天才能到。想起白天路過的書店，便步行幾分鐘去碰碰運氣。我到書店的時候，書店還沒關門，里面燈火通明。

李小遠和莊永座卻坐在門外，兩人在一條木板凳上拿著手電筒，在看星星。

見我走近，李小遠轉過頭來說，這里面隨便看呀。

我在書店里面逛著，除了時下暢銷的書籍擺放在門口的實木書架上，還有一些經典文學，詩歌，散文依次歸類在旁邊。

沒想到，這書店里還真有那本治愈系書，我又順手拿了一本簡媜的散文。

選好書后，我站在收銀臺附近靜靜的等李小遠過來結算書費，百無聊賴。

然后就看見旁邊的那堵墻上，粘著一只小瓷碗，碗的旁邊全是照片圍著。

那些照片，有凳子上的女子李小遠在納木錯的湖面盤腿而坐，笑得很純凈，像納木錯清澈的湖水。

有李小遠在鼓浪嶼的咖啡店低頭看書，眉間有幾分溫存，門旁邊一只灰色小花貓在門口打著哈欠。

有李小遠在神龍架的階梯往后看，陽光打在她身上，她俏皮的噘嘴，伸手來拉人，應該是爬山爬累了。

有李小遠在香格里拉的格桑花前低頭聞花，背后走出來一位灰袍女居士，在背后沉靜如佛的淺笑。

有李小遠在稻城亞丁，鼻子凍得通紅，在紅海凝望的側面剪影，背后還有黃黃的秋日樹林，一只孤鷹高飛。

以及大昭寺前的經幡前，李小遠靜然許愿，身后的信徒和游人走動形成模糊的一卷平和光影。

好多畫面都只有李小遠一個人，她一人或寂靜或喧囂的歡喜。

還有一張不起眼在旁邊，就是這面旅游照片墻做背景的照片。

李小遠凝望著鏡頭，嘴角上揚，深情微笑，仿佛對面站著自己的愛人。

李小遠臉上的小雀斑清晰可見，這讓她看起來，更加俏皮靈動。

03

李小遠進來，看我看得出神說，這些都是我跟莊遠近幾年走過的地方。

我問，怎么照片上只有你呀？

小遠說，莊永不喜歡被拍照，只喜歡拍照。

我說，那多么可惜呀，都沒有自己的身影留下。

李小遠搖搖頭，不可惜，他的身影一直在我的眼里，有我永遠都記著他，我的目光，就是他最美的攝影機。

我笑笑，情是魔物，閃著圣潔的光。

李小遠掃描了書籍背后的條碼，攏了攏散下耳際的短發，低下頭嬌羞的說，我們是初中同學。

我跟莊永是前后桌，他那個時候是有名的校草。可是校草也必須上學上課的呀，他就在我們班，坐我前面。

莊永愛打籃球，籃球場邊的階梯或者操場上，永遠有一幫女孩子，靜悄悄的凝視注意著場上的男孩。

像陽光注意葉，三葉草注意風，像飛鳥注意云。

我不是她們其中的一員，我不需要去籃球場上。

莊永坐我前面，他永遠都在我的眼眸里，他的細碎短發，他被夏天烈日曬傷的脖子，他穿的運動衫的褶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我的眼里。

他昏睡時居然從鼻孔里跑出一個小泡泡，他上課起立時太用力差一點撞翻了課桌，數學課他無聊，還不老實肯老師停課，雙腳都在偷偷玩籃球，他被數學老師點名卻回答不上問題的窘迫。

老師順勢讓他后面的我，李小遠，你來回答。

我居然一五一十，解題步驟，最終答案，全都答對。

莊永側過臉來，對著我笑，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卻好像什么都有。

我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總覺得莊永是不是喜歡我。

莊永他會在早上的時候，或者看到我的任何時候，笑得很快心，會離我很近，什么都找我聊。莊永會在午休過后，不知從哪里拿出來一串冰糖葫蘆，或者其他的什么小零食給我。會在我跟好朋友聊天的時候，假裝撿籃球，在我們身邊呆一會兒，聽我們聊什么。會突然說奇怪的話，小遠，以后我們還考一個學校，一個班吧。

可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喜歡我。

04

我們的高中生涯，并沒有分在一個班，卻還是在同一所學校。

莊永他在課間的時候，站在我們班門口，引得女孩議論連連。

我一會看看他，一會兒埋頭看書，做題。

我不知道莊永在等誰，他趴在我們班走廊的陽臺上，像一只唄碳烤后懶洋洋的爬爬蝦。

沒過幾天，傳來莊永好像跟某個漂亮的女孩子走得很近，都在傳他們在談戀愛。

我不知為何，自己心里覺得委屈得很，獨自一人在操場上一邊跑，一邊大哭。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悲傷，像被雷電擊中的烏云，像小熊打翻了它的蜜罐。

莊永不知從哪里跑出來，都來人呀，都給朕退下！

我一聽是他，還什么來和退的矛盾話，當即就笑了。

莊永說，小遠，你猜朕兜子里有幾顆糖，猜中就賞你。

我說，三顆。

莊永攤開手，來，給你，先給你兩顆，明天我補給你一顆。

我問他，不是都在說你跟某個漂亮女孩子談戀愛了嗎？

莊永得意的笑笑，那不過是朕的計謀，為了捕捉到剛才在這操場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子，我想跟她在一起。

我看著莊永，心里笑開了花。

我吃著莊永給的糖，拿著小鏡子，看著臉上的小雀斑，心里有些懊惱，要是沒有這些雀斑就好了。

莊永卻在食堂跟我說，朕倒覺得，這天下的女子，比小遠你少長了什么。

我拿著勺子，敲他腦袋，莊永，語文老師那你到底又供了多少學費，這么會說話？

莊永拿著筷子問我，小遠，等高考結束，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吧。

我說，好呀，你想去哪里？

莊永說，隨便啦，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說，別人喜歡大海，我比較喜歡高原，我們去拉薩看布達拉，大昭寺，去當雄轉納木錯，去稻城亞丁拍紅原，我們的征程是星圖和高山！

莊永搶過我的鐵勺敲在瓷碗上，朕允了！

勺子的聲音太大，引來周圍同學莫名的眼光。

最驚奇的是，被勺子擊打過后莊永的瓷碗，就那么碎了。

碎了成兩半，在食堂中間的飯桌上，眾目睽睽之下。

我正想著怎么幫莊永解圍，逃脫現在的尷尬境地。

莊永臉上若無其事，莊重的把小的那塊碎碗給我說，小遠，那我們就約定好，永遠都不要改變，以后一起征途星圖和高山，這半只碗你拿著，另外這只朕揣著，當做約定的信物。

我捧著還粘著白米飯的碎碗，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李小遠說完故事，遞給我早好的零錢。

莊永在門外木凳上叫她，喂，小遠，你看那邊的星空，是不是我們在布達拉宮廣場上和當雄草原看到的那片？

李小遠走出去，是那個低音符一樣的星群嗎？

莊永說，朕看著像！

我在明亮的路燈下，摩娑著手上的書。封面的作者是莊永，書名是【如果不能陪看世界】。

里面講了一個喜歡大海的男孩子，陪自己的愛人走遍了高原，卻從來沒有去看海。而書的末尾，他們的征途是一家叫永遠的小書店。

5·

我已經在路燈下走得很遠，書店里還是在單曲循環著那首音樂，依舊是五月天的【如煙】。

有沒有那么一種永遠 永遠不改變

擁抱過的美麗都再也不破碎

讓險峻歲月不能在臉上撒野

讓生離和死別都遙遠有誰能聽見

時間不會偷走一切，時間是成全。

它成全了我們的永遠，到永遠。

作者：唐詩遠 ? ?轉載請聯系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