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文/時光

人間傳言，中元節那天，鬼門大開，相國府上被鬼魂纏上了，一場滔天大火連燒了三天三夜，全府上下二十四口人最后只剩下了一個小少爺。

榮華富貴散去，也不過是斷壁殘垣。世人皆哀嘆，不知這相國府是得罪了什么人。不過這也不過是茶余飯后的談資罷了，世事變化，過了些日子便又淡忘了。

不過那些以寫奇聞異事為生的人，斷斷不會放過這件大事。那些文人騷客在話本子里不知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最后傳到追云軒里更是離譜得不像話。但人們偏愛聽這些故事，這些日子，專程去追云軒聽這個故事的人比平時多了不知幾倍。這座名滿天下的茶樓，生意越來越紅火，估計一兩百年內都不會倒閉了。

辛梧山上景色依舊。山腳下，芳草青青，樹木環繞。一條小溪從山谷里流出，漫過淺灘，留下點點白沙。岸上，種著一排排葡萄，茂盛的葡萄藤后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漆黑的洞穴。陽光打在一串串圓潤可愛的葡萄上，顯得晶瑩剔透。

一個瘦削的黑色身影正在葡萄藤下專注地拔著雜草。

遠處，一名青衫男子恰好經過此處，驀地望見那個身影，突然心頭一陣火起。大步跨了過來，聲音冷冷：“你還敢來此處？你該慶幸今日遇見的是我，要是四哥五哥，早該找你拼命了。”

“我若不來，這里的雜草估計都要蓋住她的洞穴了，她看見了又得氣得跳腳了——”黑衣男子慘然一笑，繼續拔著葡萄藤下的雜草，

青衫男子微愣，旋即臉色更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走吧，再也不要來此處了，她肯定也不想——”

“是啊，有時我也一直想，若是我當初將一切都跟她說了的話，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黑衣男子靠著葡萄藤，緩緩坐下，神情落寞。

“現在說這一切都晚了，你還是不要再來了，不然以后我看一次打一次！”

黑衣男子戲謔地看著他，冷冷道：“就怕你打不過我。”

青衫男子臉紅了一紅，隨即正色道：“我的確打不過你，但你也未必是我四哥的對手。”

黑衣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以后我就在這里住下了，你也莫攔著我，不然我也見一次打一次。”

青衫男子神情復雜地看著他，只當他是內心愧疚而決定在這里住下。猶豫許久，終于問出：“你，喜歡過她嗎？”

葡萄藤下的身影猛地一震，沉默良久，苦笑道：“喜歡，怎么不喜歡？我喜歡了她兩百年，只是她一直不知道罷了。本來打算等我還完纖纖的恩情，便去找你爹娘提親的，咳——咳——”

看男子猛烈地咳了起來，青衫男子不禁皺眉，“你這身傷又是怎么回事？”

“呵，當時纖纖快死了，我將自己的修為渡給她續命，便落下了這個病。若不是萬不得已，我是斷斷不會讓小九取心頭血的，哪知后來纖纖將她逼到那般地步——”男子嘴唇慘白，眼中盡是懊悔之色，“我現在倒寧愿當初將一身修為都渡給纖纖，報完恩情便回來找小九……”

似是想起一事，黑衣男子眼睛一亮，直直地望向青衫男子，“月七，我將小九交給你們后，你們不是用了追魂術么？現在有消息了么？”

青衫男子冷哼一聲，“就算有也不會告訴你，免得又被你禍害——”話一出口，頓覺不對，便急急住了嘴。

男子聽出他話中的含義，微微一笑：“你不告訴我也沒關系，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她！”

看著他漆黑的眼眸中泛起的光亮，青衫男子眉頭緊鎖，旋即又松開，最終嘆了口氣，“她這一世還是只狐貍，不過卻不是心月狐，只是一只普通狐貍——我只能告訴你這些，找不找得到，全看你的造化了。”

黑衣男子愣了片刻，嘴角突然微微上揚，平地風起，卷起了男子散在身后的長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