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已經揮手告別,不要再追。讓我們張開懷抱,迎接夏天的來臨。
夏天雨水多,因為天空在流淚。立夏,一路有鮮花撲面,于是你踏上天堂的路。
自從你一月進入ICU病房,我看到黑衣死神在你身邊逗留,我知道你的生命已日漸彌留。你緊閉雙眼,渾身插滿掙扎的管子,氣若游絲。我喊你的名字,你的雙唇抖動,可是你默而不語。你費盡全力,睜大雙眼,然而只一秒就又閉上,但我知道你已聽到我的呼喚。
三月,你睜開了雙眼,你眨眼,微笑,知道是我來了。你甚至在我離開時顫微地抬起手,和我道別。窗外陽光很燦爛,可是我的心卻滿是愁云。
自從你2012年生病以來,你有幾次都是死里逃生。你給我看你病重的視頻,你給我講述你求醫的坎坷。每一次,我都看到你的堅韌和對生的渴望。
你說最喜歡我去看你,有說有笑,讓你忘記病痛。我說好啊,我常來看你。有時去你家,有時去醫院。有時你好轉,有時你不好,但每次我都看到你燦若桃花的笑靨。
去年9月25日,星期五,中秋節前,我們從前的玩伴一起去你家和你過節。我們叫它“喜鵲家宴”。我做了幾樣拿手菜,想讓你品嘗。可是你已經不能咀嚼,手顫抖,不能端碗,你不能講話,但一直看著我們笑鬧。就像從前一樣。
對,從前,我們癡吃黨每天中午在一起笑鬧。我們輪流訂餐,嘗遍了望京的大小餐館。八卦是我們吃飯的主題。我的日記里凈是我們的往事和對話。那些片段,那些點滴,記錄著我們如歌的歲月。
你給我們癡吃黨建了第一個群,你說群名叫女人四十,我說不好,等我們到五十又得改名。你說那叫什么?我說大家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就叫喜鵲吧。你欣然接受。
有一陣你恢復良好,你說要讓我們都幸福。于是你開了微店,成為了珍珠掌柜。你從德國精選護膚品,母嬰用品,食品,生意不錯,因為你的眼光就是那么獨到。你還建了珍珠掌柜紅包雨的群,每天紅包飄灑,群眾活躍。你還是你,一如既往的熱心,前所未有的擁抱生活。
有一次,你傻傻地問我:我死了,你會不會哭?我說:要看心情。你推我一把:去,沒正經。是呀,我們總是沒正經地談笑,不覺光陰如梭,時光如箭。
你喜歡看電影,總是給我推薦佳片,有時還送我電影票,催促我:《變形金剛》看了嗎?馬上要下線了。你最喜歡看的還屬喬治克魯尼演的《十一羅漢》。你讓我一定要去里面那個噴泉酒店看一看,它在拉斯維加斯的Bellagio。于是2013年的夏天,我站在音樂噴泉邊,看那氣勢恢宏的表演,的確很震撼。
明天你喜歡的《美國隊長3》就要上映了。我會去看,然后講給你聽。
因為工作,因為休假,你環游世界。你去歐洲,澳洲,走過亞洲,北美,南美。每次你給我們每個人帶回心水的禮物。你說以后我們一起去旅行。你說我們要去非洲,去肯尼亞看動物大遷徙。我說那你一定要好好的,你點頭答應。可是你卻騙了我。
你喜歡裝扮,我們喜歡給你拍照。2004年10月,行走在漓江的船上充滿了燦笑。你憑桿而立,回眸一笑,Julia按下了快門。你的秀發如瀑,綠紫的彩衣奪目,為漓江又添了風情。你說你最喜歡這張照片。你用它做了頭像。
每次出席活動,你都盛妝出現。我說你化妝不嫌麻煩嗎?你斜眼看我:你吃飯不嫌麻煩嗎?我說不吃飯會餓死。你回我不化妝會丑死。于是我知道你天生愛美。
我們就是這樣嘰嘰喳喳,你言我語。有時你嫌我話多,封我“話癆”。但我知道我們都是彼此的“話癆”和彼此的聽眾。
去年九月開始,你在群里的話越來越少,因為你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你要經歷各種苦痛,接受各種治療。一直以來你對死亡處之泰然,無畏無懼。第一次,你含著淚對我說:“你知道嗎?我真的是生不如死。”我握著你的手,和你一起顫抖。那夜,星空垂幕。
你叫自己珍珠。風吹過,那一粒飛沙落入殼內柔軟的貝體,貝不斷地分泌液體,一層層疊加,包裹沙粒,以期醫治浩大的疼痛——這就是珍珠。
你最愛唱“女人花”,每次K歌必唱。在這鮮花盛開的初夏,我仿佛又聽到了你的吟唱:
我有花一朵
種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與暮暮
我切切地等候
有心的人來入夢
女人花
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
隨風輕輕擺動
只盼望
有一雙溫暖手
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