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深夜回去加班。剛到電梯口，就聽到隱約的哭泣聲。順著聲音過去，訝然地發現，這不是白天被辦公室討論的不孝子嗎？

上午的時候，科室討論一特殊患者的病情。85歲的患者，合并心肌梗死和尿毒癥，此次因為消化道出血住院。這是一場生與死的博弈，稍有懈怠就隨時有可能失敗，我們都希望彼此都全力以赴去抗爭。就在今天，好不容易復查指標好點了，有好轉趨勢的時候，家屬卻不配合了，要求出院。我們主任親自出面，希望再挺幾天看看，畢竟勝利就在眼前了，85歲雖然是高齡，但不是放棄的理由。但是病人的三個兒子都很堅決地表示，最遲明天，必須要出院回家了。

雖然看多了因為種種原因放棄治療的情況，但再次碰到，心里還是不免唏噓。畢竟三個兒子，每個家庭湊點錢，讓老母親病有所醫，難道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

我在拐角處發怔著，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上前看看。

遞送了一張紙巾給阿伯，小心翼翼地問道：“還好嗎？”

他抬起頭看見是我，飛快地揉了下通紅的眼睛，有點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沒想到是你。”

趕緊又轉了個身，吸了下鼻子，咳嗽了幾聲才對我說道：“我知道，我們是很不孝。我最小，母親一直都最疼我。但是現在，我卻沒辦法像母親撫養我長大一樣，安心給母親養老。我們雖然有三兄弟，但都一直活得不如意。年輕時不知道錢的重要性，覺得日子過得去就行了。但是等到年紀再大點，父母老了，兒女大了。發現錢的重要性和緊迫性了，卻已經失去了賺錢的機會，只能走一步的路，賺一腳的錢。從來不敢想象家里有人生病了，會亂成怎么樣！”

他擦了下又瞬間紅掉的眼圈，繼續說道：“老母親有很多病，尿毒癥長期透析已經花光了三兄弟家里的積蓄。再加上前段時間的心梗，現在的消化道出血，每一個坎都過得異常艱難。現在，實在沒辦法撐下去了。不是我們不想治，而是沒法再治了啊。”

看著他暗淡的眼神，凹陷的臉龐刻著歲月的紋理，雜亂的白發很顯眼，每一根都爭著在訴說著生活的無奈。我心里一陣填塞感，竟然懊悔起早上對他們的指責。

不是不孝順，而是沒有能力孝順了啊！

我不知道在自己家人也病重的情況下，有沒有足夠的錢支付長期的賬單。如果沒有，我能為他們做到哪個地步呢？錢，竟然是這個節骨點上最重要的支撐。

2

“我年輕的時候以為金錢是這個世上最重要的東西。等到老了，才發現，真的是這樣。”被譽為毒舌的奧斯卡.王爾德如是說。

表姐是一名老師。工作一段時間后，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拼命地想著法子賺錢。開口閉口的也都是錢，從來沒有掩飾過賺錢的欲望。這讓曾經志趣相投的姐夫很不理解“你在小城里生活，不愁吃穿，不愁房價，搞這么累干嘛呢？”

表姐反諷道，“什么叫不愁吃穿，每天去超市的時候，要先看看是不是打折的東西，折扣力度大的才敢買，甚至連牛奶都是買快過期了的，因為更便宜。衣服都是換季的時候買，屯著留到明年再穿，偶爾買件當季的裙子，都要思量很久。我們說是去約會，但是哪次不是選擇有活動的時候去？從信用卡到美團，每一個都權衡過了，選擇最便宜的來付費。難道這是不愁吃穿嗎？”

姐夫無言以對，但嘴巴也不服輸，“一個老師，總是鉆進錢眼里，像什么樣！”

表姐很郁悶，雖然無法和姐夫達成一致的共識。但是再也沒有回到工作前大學里“傻白萌”的狀態了。

讀大學時，表姐就很勤奮，各個方面表現得很優異。畢業時，有一個深圳最好的私立學校向她拋出橄欖枝，給她提供職位，薪水很可觀。

但是那時的表姐很天真。她說，“我想要的生活很簡單啊。回到寧靜的小城，就像英國鄉村的小鎮一樣，有著新鮮的空氣，美好的環境。還有一份差不多的工作，不要有那么大的壓力，每個月領著夠用的工資，不要太多。最后呢，就是希望嫁個對我好的男人就行啦。”

從象牙塔里走到現實世界的表姐才發現，生活對自己打臉打得有多響亮。

她苦笑道，“學校時，還覺得歲月靜好。直至工作結婚了之后，生活才露出猙獰的笑臉。怎樣才叫錢夠花就好啊。小孩上學，人情世故，哪是一個小城里的一位普通教師能簡單支付的？沒有錢，你就沒法和生活談條件。我也想活得漂亮、活得優雅啊，可是這個都是要有基礎的。以前覺得自己的態度就是資本，現在想想，那種偽清高能給你買個好點的面包填飽肚子嗎？真想回到過去把自己打醒啊。”

3

是啊，都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可是，當那個問題只差錢來解決的時候，我們卻不得不重視這個問題。不得不向生活低頭，祈求生活對我好一點，讓我想要的衣服便宜點；能買的事物美味點；能住得起的房子最好在市中心，是個學區房，交通還很便利。

只有生活給了你重重的一擊后，我們才能意識到經濟自由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你能和生活談多少條件，取決于你經濟有多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