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
西王母此時,凌厲地看眼跪在地上的古玨不說話,她左邊的青衣少女,擔(dān)憂的眸子劃過兩人的對視,卻看向了遠(yuǎn)方。
“你回去吧!送你一句話'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拂袖而去。
“哎呀!不管你了。傻,還不快去,這是青汁的本體珠,救命用的,你帶著。”青衣侍女跺跺腳也走了。
跌跌撞撞的古玨倏忽跌下云間。
殘陽如血,風(fēng)沙彌漫,唯一存在的只剩一個小房子了嗎?都走了嗎?
“青兒,古樹。”古玨焦急地跑向他們的家,卻只能頹廢的頭抵著石塊坐在地上,什么都沒有,怎么辦,怎么辦。
忽地古玨目光堅毅地站了起來,喃喃道,“群玉山,對,去群玉山”。
古玨東下。
二
古時,人,妖,神和平共處,居住與同一片天空下,且每個村落必有一只妖,保護(hù)人類不受自然的災(zāi)害。神為主宰,妖可修煉為神。因此,淳樸善良的村民從來不怕妖精。
昆侖山,古玉村。
古玉村正如名字一樣盛產(chǎn)美玉。當(dāng)時的人很牛的只佩戴玉飾品,不過可能除了花草,也就只有玉可以佩戴了。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此村的存在如世外桃源,村民卻燁燁如玉,初看溫潤,細(xì)詳美好。
古玨,出生不在此,但在此生活了十五年。當(dāng)年據(jù)說是王大叔把他抱回來的。五歲時,又幫他建個小草房,是為娶媳婦準(zhǔn)備的。古玨當(dāng)時也不是三歲小孩兒了。七歲時,一起跟著老王去山上釆草藥,到現(xiàn)在。古玨的小房子已經(jīng)是門前花草,門后古樹,對,那是一顆老大的古樹,斜倚群山,夕陽殘照鋪到小橋水流里,金光大道。
嗯,該娶媳婦了,大家最近都這么說古玨。當(dāng)時,古玨就在默默的想,估計媳婦是個很好吃的東西,大家都愛提。這天,古玨跟著王大叔去山上采草藥,他們每人一邊。都釆八年了呢,不知道王大叔想干嘛?說是草藥,其實就是幾根分不清的草而已。古玨從未分清過,每次采錯的藥草,都帶回家,種在房子前面,成了房前花草。不知道王大叔為何知道那么多……到后來看著好像已經(jīng)沒有人居住了似的,雜草叢生,不過,居住的也就古玨一人,和沒人也沒什么區(qū)別。
“哎呦,誰把老娘挖出來了。是不想混了嗎?”青汁一個藤蔓扶著腰,一個藤蔓向前伸著,那妥妥的一潑婦罵街。
古玨立馬撒手,撤到一邊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家被我扯壞了。不如,跟我回家吧!”古玨這種事情干多了,拐回家的事,張口就來。
青汁觸碰了下古玨,這不會是一直要等的人吧?哎呦!形象呢!“啪”軟了一樣的全部癱倒在地上,“嗖”又立起來,忙不迭地優(yōu)雅地點動藤蔓說我愿意。
“嗯,我叫青汁,你呢?”青汁歪頭略帶小期待的問道,“我啊!古玨,玨是玉的意思。嗯,我們互通姓名了。這樣,青兒我們可以走了。”
剛好,王大叔也叫他回去了。王玨就拖著個大青藤吃力地走著,嘿呀嘿,哎吆哎!“咦!”青汁忽然用藤蔓扒拉扒拉王玨的手說“你拖著我干嘛?我可以變成人形啊!是不是傻?”
王大叔回頭撇了一眼青汁,又轉(zhuǎn)向王玨,“玨兒,是帶回家當(dāng)媳婦兒的嗎?我不介意有個妖精當(dāng)兒媳婦。”青汁立馬乖乖變成青衣少女,跑過去拉著古玨青布衫的一角,朝著前面走著的大叔吐吐舌頭,晃動著甩蔥歌的雙馬尾,和他們一起走。
等他們一起回到家里,夕陽斜暉都快收盡了。村民都陸陸續(xù)續(xù)地往家走,偶爾和他們打個招呼但并不親近,古玨牽著不停歇的青汁,怕她自己又跑去調(diào)戲別人家的小動物了。一路走來,阿嬸家的小羊,大伯家的小牛,三叔家的胖豬……
終于到家了,古玨覺得可以放點心了。松開手,回過頭,青汁就丟了。這是第一次丟了她,也是最后悔的一次。
等古玨幫老王做好飯也沒見青汁出來,就立馬去周圍找。“啊!”是青汁。古玨順手拿著棍棒往聲音處靠近,跑到古樹旁,青汁已經(jīng)變成青藤纏繞著古樹了。又欺負(fù)別人了。搖搖頭,點點青藤說:“你就在這里安家了?”
“啊!古玨,救我,這顆樹妖欺負(fù)我。”青藤依舊扒拉著古玨的衣角,纏繞啊纏繞,就是不松開。
不是你欺負(fù)人家嗎?再說,我家這顆古樹可是最溫柔的,從未有過欺負(fù)人或妖之說,這是我們村的守護(hù)樹,對了,他叫古樹。
“我不管,就不管,就是樹妖欺負(fù)我一個小小的藤妖……”
古樹也無語了,要不是她非看到自己是同類,非問,什么愛,什么是愛,還什么命定之人?打擾了自己的清修,才把她定在這里安靜會的。果然,這樣做還是錯的啊!古樹覺得,應(yīng)該把她扔出去啊!
可是,為何她扎根這里了呢?“喂,那個小青汁,你怎么住我這里了。”
“啊!你還說,不是你把我弄在這里的嗎?哼”
循聲而來的王大叔,看著在旁邊站著的古玨,嘆了口氣,眼中有絲心疼閃過,忽然威嚴(yán)地說,“你們不要鬧了,從明天開始,我會對你們進(jìn)行訓(xùn)練”。說完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古樹。
三
青汁不明所以,但是她喜歡這里。喜歡就是最好的,并不在意干什么。
那些日子,青汁和古玨坐在古樹他們學(xué)習(xí)法術(shù),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們教的法術(shù)太簡單了,一學(xué)就會,卻不知為何,王大叔看到自己這么快速進(jìn)階的法術(shù)卻暗淡了雙眸。
即使這樣也不怕,古樹說他會守護(hù)自己的。即便問古樹為什么,他疑惑的望向遠(yuǎn)方,青汁還是相信他。
青汁學(xué)完法術(shù)就開始糾結(jié),自己要找的人了。木質(zhì)屬性告訴自己,更親近古樹,可是哎,古玨好帥,好喜歡他。可是據(jù)自己推算大概就是他們了,不可能是老王。
糾結(jié)了一會,青汁舒展一下藤蔓,想到是誰的問題。嗯!怎樣才能看到古樹的顏呢?
嗯,得先騙他出家門。大清早,拂過朝露,采集日光。青汁拉著古玨找到村口的枯井,讓古玨把自己弄得很狼狽去讓古樹來救自己。
這么漏洞百出的謊言,竟然還真的騙來了古樹。
然后,一眼一生。
“青兒,來我?guī)湍闼伤赏?捉捉小蟲子。”
“嗯呢,古玨啊,我好喜歡你啊!”
此時的古樹,只是在上面幫他們擋擋陽光,借清風(fēng)為他們帶去涼爽。寵溺地看著他們打鬧。
等到夜晚,青汁還是喜歡星空。星空下有古樹,有月光,有古樹講的故事。故事講到被嫦娥拋棄的后羿的心痛時,青汁就睡著了,像這種每天聽一遍的劇情,完全可以倒背,好嗎?
青汁不知道,她睡著后古樹曾多次想帶著她飛走,可卻又回來,而老王只是站在窗口看看,不說話。
古樹想著漸漸劃過草屋的光陰,刻在自己身體里的年輪。“時間真的不多了。村子周圍的封印出不去,怎么辦呢?”一夜無眠。
四
古樹原本是上界梧桐樹,為尋一只青鳥而守護(hù)于成仙之地——昆侖仙山處。
當(dāng)他守護(hù)到十萬年時,他等到了老王帶回來一個男嬰。他以為那就是自己要尋找的人了,即使古玨現(xiàn)在是個男孩子,他也是守護(hù)古玨一生。
沒想到等到古玨十五歲時,帶回來的那個藤妖才是自己要等待和守護(hù)的人。
一眼萬年。
當(dāng)自己的真面目被她看到時,他終于知道自己的等待了。
“青汁,你跟我走吧。”古樹從未有過的期待看著青藤。
“為何走呢?我們走了古玨和大叔怎么辦啊?”
古樹糾結(jié)了,可不走,他們……
“青汁,你會有危險,王母…,哦,你母親希望你早點回去。”
“古樹,古樹。我有母親嗎?我是有親人的對嗎?”青汁立即抱著古樹歡快的問道。
“嗯,你有。你愿意跟我回去了嗎?”
“嗯!回去,回家。”
五
七月流火。心宿偏西向下了,不能等了。
“你們誰都不能走。”老王忽然出現(xiàn)在后院。
“古樹,我需要借用她的力量。”
“老王,我們有過約定,我?guī)瓦^你了。我也告訴你了,我下界就是為了尋一個人,就是她,青汁。”古樹向前邁一步直面老王的壓力,仍是斬釘截鐵的說。
“青兒姑娘,我已經(jīng)告訴古玨了。他母親被封在玉虛峰的軒轅行宮里,需要你的天火來化開無盡的冰雪,你愿意幫古玨嗎?”
“啊?古玨的母親,我也想回去了,可是……古樹,我……”
“還是這樣嗎?青兒,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其他我來擋。”古樹背過青汁淡淡卻堅定的說道。
“唉!我也不想這樣,給你們講個故事吧!”老王頹廢地坐下說。
我不是老王。我叫陸吾,昆侖山的主管神,還管理著天上九域。
那日,瑤池盛宴。宴后,飲興未艾,就坐在一顆樹下繼續(xù)喝,卻不小心把金樽擲地,瑤池瓊漿四溢,灑到昆侖山處,形成了昆侖泉。而當(dāng)時,天帝妹妹玉虛神正在觀賞她新得的軒轅行宮,也被淋一身,就飛上來找我理論……
后來,我們就相愛了,還有了玨兒。
一家三口的幸福不到一年,天帝便發(fā)現(xiàn)了,從此,封了軒轅宮。非天火不能開,非真愛不能動。
我等了十萬多年,當(dāng)年我只有力氣把玨兒扔到昆侖泉里,遼好傷就找玨兒,后來我們就在古玉村呆了十多年。
我那么多年以挖草藥掩護(hù),去觀測怎么破解冰封之陣,什么都試過了,沒有用。
直到遇到你,我知道我看到了希望。我不介意你以后是我兒媳,反正也不賠。
聽到這話,古樹下意識把聽故事入迷的青汁拉到自己身邊。
“好了,老王。我們明天出發(fā)去玉虛峰,你兒子呢?”
“他不聽話,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那就先這樣,明天出發(fā)。”
六
古玨此刻還在破老王,哦,不,老爹留下的封印。他雖遲疑了,可也不想青汁去。
老爹告訴他,母親被壞人冰封了,只有青汁才能解開封印,除此還得有西王母的幫助。
問到他是否愿意讓青汁去的時候,他想到隔壁阿嬸在狗蛋調(diào)皮時,對狗蛋打罵時眼底的心疼。他猶豫了。
然后,就被封在了這里。
被老爹指派拿著神訣去瑤池見西王母。
青汁是西王母身邊的青鳥之一,所學(xué)法術(shù)為鳳凰一族的天火,雖可以融化天帝冰封之陣,可不知為何,他感覺不好。
七日馳騁不停歇。
群玉山頭見。只有玉虛峰了,昆侖山口東面,雪山冰峰,亭亭玉立,昂然挺立在群山之上。就是它了。
而此時,青汁卻已經(jīng)發(fā)動天火了,老王陸吾和古樹護(hù)法。
上乾下離,火性上行,水火不容,天下大同。
當(dāng)法術(shù)全部實施的那一瞬間,神格恢復(fù)。青汁卻也開始燃燒,古樹一瞬間就慌了,看了眼陸吾,發(fā)現(xiàn)陸吾也是詫異。
“陸吾,你欺我,她若有事,你整個昆侖山陪葬。”古樹說完就放棄護(hù)法沖到了火焰中心,青汁的身邊。
此時,玉虛峰已經(jīng)開始融化了,山腳的碧樹愈發(fā)翠綠,鮮花也爭奇斗艷起來,整個玉虛峰開始熠熠發(fā)光。
青汁臉露微笑,感受到古樹的到來,安撫地說道“古樹,我想起來了。那杯瑤池瓊漿是我碰下去的,昆侖泉是我的,你記得要保護(hù)它。古玨他父親也沒有錯。小時候我不該生你氣,回去你告訴王母,我很開心,也不后悔。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還是找到你了。”
古樹壓住猩紅的殺戮氣息,緩緩地扶起青汁,運轉(zhuǎn)靈氣傳入青汁體內(nèi),卻四散開了。感受到青汁生機(jī)將失,想到這么多年的相互尋找,剛遇到卻這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厲氣,卻更勝。
一瞬間,天色風(fēng)云變。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可以為你化作古樹遮風(fēng)擋雨,亦可以為你入魔,若神也無能為力,化魔來渡你。
古玨來到時,便只看到了魔化的古樹和生機(jī)將失盡的青汁。趕緊拿出,王母給的青汁的本體。看著古樹把青汁的神魂收進(jìn)去,癱做在了地上。
后記
古玨有了母親,繼承了父親的昆侖山神,卻發(fā)現(xiàn)昆侖山內(nèi)有了一塊禁區(qū)“地獄之門”連自己都進(jìn)不去。只是,偶爾還是在熟悉的風(fēng)景里到處流連,在煙火綻放的背后傷懷,如果當(dāng)初自己沒猶豫,父親說他會成全自己和青汁的。
父親說:“不是真正的愛就要敢于放手,想要真愛就要敢于尋找。”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古玨在春去秋來的年華里期許還可以再見他們一面。那天,收到了一份瑤池送來的請柬。
青汁和魔王的大婚。
魔王,據(jù)說是剛封的,以神墮魔,卻也無害,幫神界管理那些不聽話的妖,很得天帝嘉賞,卻寧愿放棄所有賞賜,只要一人。
古玨就知道是誰了,除了他,沒有誰夠資格了呢!
從此,人,妖,神,魔都存在。
世間，不論人妖神魔從出生大都開始尋找,尋家,尋愛,尋心安處,但并不是誰都能找得到。
從此,古玨攜一身孤單縱橫在悠游的世界,不等,亦不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