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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院兒
? ? ? ? 陸小淵懶洋洋靠在后座，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顛簸和高溫讓他身體有些吃不消，他癱在座椅上連指頭也不想動一下。透過車窗，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幕幕遠去，像默劇電影。從現在起就要開始新的生活，雖然十幾歲的年紀還不懂什么是思鄉情懷，老家也沒有割舍不下的人或者事，但陸小淵還是覺得不安。對于姨媽家，對于新學校，對于未知的生活包括此刻坐在他身旁的人，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彷徨。大約二十分鐘后，車子靠在一排居民樓旁停住。想是姨媽家到了，陸小淵坐起來抻抻身子，探頭到駕駛座“何叔叔，到了么？”
“到了，從這個坡下去就是，車進不去，走下去也不遠。”
這一問，正在旁邊打盹兒的梁凡醒了。他兩手搓了搓臉，搖下車窗，轉頭叫陸小淵下車。推開車門，一股熱浪撲到身上，陽光晃的眼睛都睜不開。陸小淵想，還好梁凡去接他，要扛著大小行李自己這么一路找來可真是要人命。心里就又對梁凡多了幾分親切感。梁凡把大包小包全部扛在自己身上，陸小淵不好意思，想拒絕，可梁凡就是不讓他動，自顧自在前面帶路。兩人沿著一個長坡向下走進巷子，路邊行道樹枝葉茂密，即使是正午陽光也只能零星透過濃蔭，比街上涼爽不少。左邊是一排家屬院，門口貼著院名門牌，樓房全都差不多四五層高。梁凡在一扇鐵柵欄門前停下，這是一個狹長形的院子，左側三棟樓房連著，院中間一顆老樹，路面鋪的不是水泥而是青磚。靠門的位置應當就是門房，墻上貼著塊石頭黑板，上面寫的是居委會的新聞小報和各家水電繳費時間。陸小淵覺得這小院不大，卻透著股古樸味道，頓時心生喜歡。與其它院里不同，這里的樓頂是仿古式的，類似古建筑中的硬山頂樣式。陸小淵從兒時就喜歡對著亭臺樓閣、大街小巷涂涂畫畫。初中時還經常去圖書館翻閱些古建筑書籍，臨摹那些結構線條。所以他走到哪兒都先對院落格局感興趣也是自然。
? ? ? “哥~你回來啦”，順著聲音看過去，兩個與陸小淵年紀相仿的女孩兒一路朝他們跑來，說話的女孩兒穿著一身淺藍色連衣裙，頭發高高束起在腦后，那張臉和梁凡一樣，讓人過目難忘。旁邊的女孩兒穿一身白綠相間圖案校服，胸前印著“市一中”字樣。
“咱爸說你去接徐阿姨家親戚了，就是他么？你好啊，我是梁亦然，梁凡的妹妹。這是蘭溪”。
女孩兒淺淺笑著，一雙靈動眼睛滴溜溜看陸小淵。她旁邊穿校服，留著齊耳短發的女孩兒招招手“我是蘭溪，和梁凡哥都住這院兒，哦對了，現在還有你。我們以后就是鄰居了，我家就住你家樓下。”
和梁亦然窈窕甜美的外表不同，蘭小溪一看就是不修邊幅的假小子類型。她嗓門很大，說話時透著股豪爽的氣勢。陸小淵對她可以算是一見如故，一點也沒有感到陌生拘謹。“你們好，我是陸小淵。”
陸小淵就那么無所顧忌的歪著頭一笑，額前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顯出他月牙樣的笑眼。梁亦然看著他，覺著心尖兒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突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我去，陸小淵，你真是我長這么大見過笑得最好看的人”，蘭溪大咧咧盯著他。
“行了，還站這聊上天兒了，陸小淵還沒回家呢。先把人送回去行么。走走走，然然，你下午過來咱爸知道不？趕緊回家去，告訴咱爸人我安全接回來了，我過幾天也回家。小溪你過來搭把手，帶陸小淵回家。”
也許因為天氣燥熱，梁凡不知怎的就有些不耐煩，催促著一行人上了樓。
“徐阿姨～～～我梁凡”，樓道有些狹窄，梁凡三兩步跨上樓梯到了三樓，隔著防盜門喊“我把陸小淵給您接回來了。”
陸小淵聽著門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突然就有些心慌。上一次見到姨媽和姨夫時他還是個小學生，記憶里姨媽總是笑瞇瞇的和他說話，怪爸爸沒照顧好他讓他那么瘦弱。姨夫是個挺講究的人，總帶著他大街小巷的看光景。透過防盜門下面的紗窗，陸小淵看到雙大紅拖鞋，接著就是門鎖的聲音。
“姨媽~”，意料之外的，在看到姨媽的那一刻陸小淵就沖上去緊緊抱住她了。和小時候的印象一樣，那張臉和他媽媽非常相似，只是因為年歲長些，身體有些發福。
“小淵......可算見著你了。快讓姨媽看看，都長這么高了。”
陸小淵松了松手，鼻子一酸就想流淚，這些年，雖然嘴上不說，但對母親的思念卻隱藏不了，此刻見到親人，更是有些控制不住。
“姨媽~ 我可想你了。”陸小淵好像一下子退回去七八歲，成了在大人懷里撒嬌的小孩兒。
“傻孩子，快，快進來，站在門口干啥，小凡和小溪也進來，你姨夫在廚房給你做午飯呢，說今天給你接風，專門請了假。”
幾個人被姨媽拉進屋里。陸小淵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梁凡卸下行李去廚房打招呼。蘭溪從口袋里抽了張衛生紙給陸小淵遞過去，忍不住捂著嘴笑，“陸小淵，大老爺們兒家你可別真哭啊，哈哈，你這樣子太像只兔子了。”
“呵呵，小溪說得對，男孩子長大了別動不動哭鼻子。你和小溪在這坐會兒，我去廚房幫你姨夫，一會兒小溪小凡就在這吃午飯。”
“好嘞徐阿姨，我最愛吃徐叔叔做的飯了。今兒是沾了你家陸小淵的光。”蘭溪樂呵呵湊到陸小淵旁邊坐下。
“陸小淵，你知道么，我敢說這院兒里的每個孩子都喜歡你姨媽和姨夫。我爸媽特別忙，總沒空管我午飯，總把我丟給徐阿姨。我最喜歡吃徐叔叔做的飯，比飯館兒里的宮保雞丁還喜歡。”
陸小淵拖著重重的鼻音笑“你太逗了，你怎么張口閉口都是吃啊。以后你得多嫉妒我。”
“不止她嫉妒你，我也嫉妒。她至少離你家近，順著樓梯就爬上來混飯了。我還得從院兒東頭奔到西頭。”梁凡甩著手上的水從廚房出來。站在陸小淵和蘭溪面前。
看陸小淵抬著頭看他，泛紅的眼眶和稀溜鼻子的樣子，心想“還真像個兔子”，不自覺就順勢揉了揉他的頭發，柔聲道“起來吧，徐叔說馬上開飯，讓收拾收拾桌子。”
蘭溪大叫聲太棒了一溜煙兒就跑去廚房尋香味兒去了，留下陸小淵坐在沙發上半天回不過神。梁凡自己也嚇了一跳，他生性喜歡獨來獨往，又因為自小和奶奶住，就連唯一的妹妹也并不十分親近。可自打今天見了這陸小淵，怎么就總一副“溫柔哥哥”的行事作風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但陸小淵卻明白，十五歲的陸小淵雖然還懵懵懂懂，雖然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后來因為這個人他差點去了一條命，但梁凡碰他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他對梁凡，怎么也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樣自自然然，就連靠近一點，也能讓他神經緊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