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們一家人被請客了，對方父母的好友。美其名曰為聚會敘舊，實則為雙方孩子牽線。坐在我對面的哥哥三十來歲，卷發微禿，有些許駝背地安靜地坐著，時不時微笑聽著長輩們說話，聽說在英國待過好些年，沉悶又懂禮數的樣子讓我覺得無奈。
我無奈的是，也許他們家也經歷過爭吵，也許那位哥哥想自由自在地單下去，也許他在反復洗腦的過程中為生活屈服被怪異眼神打敗……然后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像商品一樣被兩家人相互打量。
你問我是不是也屈服了？不不，我是沖著吃去的。只是沒想到這商品一樣的身份確實讓我比想象的還要不舒服，而對方那種急切渴望找對象的態勢更是讓人難以招架。
互加微信后，我們的飯桌話題并沒有更多延伸。兩家人吃完飯便各自散場，我和父母散步至附近小酒館，準備喝兩杯再回家。
這凳子還沒坐熱，手機就傳來消息鈴聲，提示我不知猴年馬月發的朋友圈有一條新評論。查看之后，發現居然是幾年前的食物照片，這位哥哥在一大堆好友評論下面硬生生地加入話題。感覺朋友圈被翻了個遍，后悔沒把他屏蔽，也只能試著不去理會。
接下來兩周都能看到他發來許多文縐縐的文字，比如說“不好意思，想跟你請教一下，某某區有哪些美食”“你一直在老家生活嗎？這樣問是不是不太禮貌？”“真不好意思，最近是否有空再次請你吃飯？”
出于禮貌我也不敢怠慢他，簡潔機械地回答問題。在爸媽追問道時，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聊天內容，并強烈抗議太作了，什么請教呀可真能裝。誰知老爸撲哧一笑，說要是合得來，早就在那邊相互請教來請教去了，開心都來不及，哪還有什么作不作的。
我想也對。原本平常稀疏的一個人，對我表示好感和善意，卻因為披上“相親”的外套，便里外不是人怎么看都覺得礙眼。
父母的理論是，反正有機會就認識多一些男生，相互聊聊，相親不成還是能做朋友的，說不定生意往來還會有幫助。
怕只怕工作上出了難題，我大概也是不會找這些個急著談婚論嫁的男生們幫忙。本來就自帶尷尬癥的我，欠了人情更是不知該怎樣還。最好是互不來往，保持安靜不要無端招惹。
可我的手機上這些男孩的名字在持續增長中，無意義的聚餐，無意義的微信好友，還有不敢怠慢的通話回復。他們也許滿腔熱情，也許孤獨寂寞，也許默認了親朋戚友的人生觀，更有甚者，也許只是想證明自己是一個正常人。所以流轉于各式聚餐，在那些拉扯的線中，帶上面具斯斯文文，和同樣身不由己的對象們玩過家家的游戲。無法刪除，無法拒絕，也無法回應，就這么疙疙瘩瘩地留在你的世界里。
爸爸說，轉換角度思考一下，覺得不般配的同時是不是能看看自己，人家也在考慮你不漂亮又不高又有些胖（親爹啊），人家也想著湊合能一塊兒過生活就行了，沒你那么多要求，對吧？
看著身邊的兄弟姐妹和朋友們，年齡一到就像打游戲做任務一樣。在還沒想好的時候，就抱著湊合的心情在一起，湊合著生活，湊合著吃喝拉撒，還在猶豫的時候卻已經湊合著生小孩，湊合著養大他們再讓他們湊合著過人生。一眨眼這輩子忙忙碌碌地便過去了，人生也就是這樣，不然你還想怎樣？
忽然想起媽媽曾給我買了件毛衣，她覺得好看極了，可我卻百般刁難，什么顏色不好尺寸太大等等。試想我們會因為衣服鞋子有些不合適便閑置，絕不強迫自己非穿戴不可，更何況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相伴相守一生的人。我們對于理想和工作勤勤懇懇從不湊合，為何對待婚姻大事卻不能像夢想一樣堅持，一樣執著呢？
難道癩蛤蟆除了癩蛤蟆別無選擇？不妄想天鵝肉，至少我希望我的另一半，不是只為生兒育女而存在，不是只為老來病痛無人攙扶而存在，不是為了父母的期盼擔憂而存在，更不是為了扮演“正常人”才強行進入這個容不下單身群體的社會。不然，我孤家蛤蟆一只，清清靜靜的也不犯法吧。
我們并非毫無選擇，我們所向往的生活也絕非湊合湊合就能到達，當你清楚人生有所堅持時，誰又能逼你將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