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疫情，讓大家對“隔離”兩個字心生恐懼，不論隔離在哪，失去自由的感覺都如飛鳥折翼，困頓難熬，短短幾天會抓耳撓腮，長達數周則性情暴躁，如果按月計算，則整個人都會萎靡不振、消極懈怠，引發抑郁癥、狂躁癥等各種心理疾病。

然而，62歲的高田敏夫偷了一輛自行車，隨即騎著車去警察局自首。被判監禁一年后，他又手持匕首，在公園恐嚇婦女，再次入獄。不論偷自行車還是持匕首恐嚇婦女，高田敏夫都是“主動犯罪”，主動入獄，因為在監獄可以“享受免費的生活，還能省下一筆養老金”，出來之后還能用這筆錢生活一陣子。

一百多年前，同樣的故事發生在美國著名短篇小說家歐·亨利筆下。寒冬來臨，北風吹起，流浪街頭的蘇比混吃混喝、損壞櫥窗、調戲婦女、擾亂治安、小偷小摸，這一切都是為了被警察逮捕去監獄住上三個月，度過這寒冷的冬天。所不同的是，蘇比路過教堂聽到贊美詩的音樂，心靈被觸動，決定重新做人，明天就去找工作掙錢，好好生活。故事卻戲劇性地在此時安排蘇比被捕，進監獄三個月。結尾雖然荒唐，但蘇比的人生還有希望可以變好。

但高田敏夫不會了，他是日本眾多老人中的一個。日本已邁入超老齡時代。據日本總務省估算，截止2022年9月，75歲老年人占總人口比重首次超過15%，高達1973萬人。65歲以上老人占總人口比重接近30%，該群體的犯罪率則占整體犯罪數量的五分之一。

什么原因會讓一個老人為了生存而放棄自由？是貧窮。近年來，日本社會用“下流老人”專指收入極低、沒有足夠的存款和無依無靠的高齡人士。這個詞殺傷力不大，侮辱性很強，好像沒錢的老人就“下流”，就有道德問題。但當這樣的老人為了活著，開始犯罪，似乎這個詞與他們之間又有了說不清的曖昧關系。

中國也是一個老齡化社會越來越嚴重的國家，近年來，“老齡化”已經是一個高頻詞出現在各種媒體報道中。根據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26401萬人，占比18.70%，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19063萬人，占比13.50%。并且我國的養老金警報早就拉響，養老金的替代率一直在降低，這意味這我們的老年生活很難維持現有水平，這也是一個共識：我國屬于未富先老。

日本在上世紀也是曾經輝煌過的，富裕程度世界第二，但日本人口長壽加上生育率低，讓日本社會經濟持續疲軟，老了的日本人相當一部分在貧困線上掙扎，所以，一輩子老老實實做人的日本老人，要靠進監獄維持生存，這是現實版的黑色幽默，是這個殘酷世界的荒誕縮影。

我們誰也不能說，等自己老了，不會如此，畢竟，沒飯吃和有飯吃、寒屋漏舍與溫暖居所，是一道不太難的選擇題。更何況，有的老人犯罪，不僅僅是為了一口飯吃，警察有時甚至提供了情緒價值。

80歲的本田惠子并沒有經濟上的困境，但依然每年都要主動選擇犯罪坐牢，因為13年前，她因為偷了一本書被帶到警察局，“那位警察很善良，一直認真聽我講話，我感覺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傾聽了。”警官還寬慰本田惠子，“我明白你很孤獨，但請不要再偷東西了”。不過，每當本田惠子刑滿被釋放后，她又會因為懷念監獄的氛圍而選擇再次偷竊。

想有一個幸福的晚年，不僅僅要有錢，還要有情感上的支撐，人年輕的時候忙忙碌碌，為了學習、工作、家庭，像個陀螺一樣轉不停，當老了，終于有時間空閑下來，才發現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日本的警察竟然替代了家人、兒孫，能認真地傾聽安慰，不得不說這是現代家庭的悲哀。

除了老年貧困，老年孤獨，還有更大概率發生的病痛折磨，長壽在如今成了唯一不太需要努力就能達到的目標，然而，長壽的B面有太多隱痛。中國人都希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但“晚景凄涼”也許是很多人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為自己的長壽風險，早做規劃，未雨綢繆，這大概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