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說我，這兩年遇到的事情都有點悲傷，想想，似乎真的如此，就在兩天前，我參加了一位朋友的葬禮，確切點說，是我朋友的丈夫的葬禮，才30歲，女兒還未滿兩歲。
我和他，這輩子見面的次數可能不超過十次，可是他走的這兩天，我卻如此地懷念，每每午休的時刻，我總是在恍惚中感覺他還在，我想，他不僅是我朋友的丈夫，在我的內心里，我應該把他當做自己的哥哥了。
? ? ? ? ? ? 那時年少，一切美好? ? ? ?
我的朋友，其實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叫她老大，她叫我小子。可能世界上相似的人真的會相遇，比如我和老大，一個班級四五十號人里，我只和她走的特別近，真去衡量的話，我想，她應該算我的姐姐。
老大長得白凈、高挑，戴副眼鏡顯得特別斯文，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這人特別的親切，緣分很奇妙，我們居然安排在了宿舍的對床，每天早晨一起床，轉個頭，就能看到對方，也正因為如此，我們知道了彼此的小秘密——每天晚上想家，睡不著，偷偷哭泣，第二天早上醒來眼睛都是紅腫的，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以后，我們一起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住著。
敞開門寫作業的時候，總是經常聽到老大的手機響起，但是很奇怪，大部分電話都只聽到老大接起來 “喂……”的一聲，然后就沒有聲音了。正好有一次，我去她房間，電話響起，老大接起來：“喂……”，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電話掛了，老大笑嘻嘻地說：“傻樣，又來了”，很是納悶，這到底是誰，一句話不說直接掛電話，老大居然不生氣還這么開心。后來聽和老大住一個房間的猴子說，打電話的是老大的男朋友，我不解了，男女朋友哪有這樣打電話的呢？猴子說：“你老大也經常這樣給他打啊，但是他們從來不說話，就是打一下，對方接起來，然后馬上掛掉電話。”
在后來猴子斷斷續續的交談中，我才知道，老大初中時候就談戀愛了，對方是她的初中同學，那時候追求老大的特別多，但是老大選擇了他——一個不怎么愛學習但是卻特別義氣的男生，兄弟們都叫他“小鴨”。初一到初三，感情都很好，只是到初三年下學期的時候，小鴨突然對老大不好了，還拿籃球砸老大，老大覺得特別受傷，加上小鴨故意制造的一些誤會，終于他們兩分手了，分手后老大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化悲憤為力量，為了轉移注意力，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了，后來考進了市重點高中。而小鴨初中畢業后，就沒有繼續讀書了，跟著他爸爸當了油漆工，我想，他應該是最高大最帥氣最有義氣最暖心的一個油漆工吧。
老大考上高中后，小鴨依然掛念著老大，從兄弟那里拿到老大的電話，天天用各種公用電話給老大打電話，只是為了聽一聽老大的聲音，哪怕是只有一聲“喂”，而老大在多次接到這樣的電話后，也開始心照不宣地給小鴨打電話，也是一聲“喂”以后就掛斷，雙方樂此不彼，就差捅破那一層紙。最后在同學的一次聚會中，有一個朋友說漏了嘴，初三那年，小鴨的刁難，不友好，不是不愛老大，是因為怕談戀愛讓老大無心讀書，沒有考上好的高中，所以他制造了一堆的誤會，讓老大不得不選擇分手。最后的結果就是在高一那年，兩個人又在一起了。
而到了高三年，小鴨又故伎重演，那時候的老大覺得，可能小鴨闖蕩社會后，真的也變了，兩個人不適合了，分手就分手吧，因為分手，老大狠狠地哭了一場，然后再也沒有聽到老大煲電話粥的聲音了。
高考后，老大去了廈門讀大學，我們不常聯系，偶爾聯系也是很匆忙地掛了電話，只是知道小鴨也在廈門，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后來的劇情跟高一那會兒一樣，老大和小鴨又在一起了。原來高三年的那次分手，又是小鴨一手制造的，原因依然跟中考那會兒一樣—為了不耽誤老大的大好“前程”。
? ? ? ? ? 談婚論嫁時，最是無奈
大學畢業后一年，老大考上了離家很遠的福建北部的公務員，給老大打去電話，特別驚訝的是她居然心情很好，絲毫沒有因為離家遠而難過，這不像我認識的那個特別戀家的老大。多聯系幾次后終于知道，原來小鴨為了陪她，在她單位附近開了一家披薩店，老大一下班就會沖到店里去給他當服務生，“是很累啊，不過我覺得挺好玩的，在這里雖然人生地不熟，但是有他陪著，我覺得這里也是家。”這是老大當時的原話，我想幸福不過如此吧，有你，哪兒都是家。
一年后，披薩店關了，因為老大調動來到我在的這個城市，小鴨也跟著回來了。這一年，是他們戀愛的第十二年，家里人開始催老大看對象了，老大和小鴨，不論是從家境、學歷還是工作，都不符合大眾的匹配標準，家里人自然是不會同意的，然而每次跟相親對象見面，老大的第一句話都是：“你好，我有男朋友了，我們做朋友吧！”所以，每一次的相親都是無疾而終，而家里人一直以為男方沒看上老大。到最后有一個特別優秀的男生，老大跟我說，假如沒有小鴨，她覺得這個男生真的挺不錯的，而這個男生內心雖然知道老大有了男朋友，卻也打內心里喜歡老大，偷偷跟介紹的人說明了真相，然后大家才知道，原來每次的無疾而終，是因為老大從來沒有給對方機會過，而小鴨，也在努力地賺錢，努力地想讓自己的條件看起來跟老大更般配一點。
眼看著步入剩女的行列了，而老大和小鴨鐵了心要在一起，父母也無計可施，只想見見這個讓老大用情如此深的小鴨到底值不值得讓老大托付終身。那一次見面，老大哭的特別心酸，老大說：“我媽說，從小到大沒見你這樣哭過，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這個人一輩子了，那我同意，只是你不要后悔。”
戀愛十三年后，他們終于結婚了，沒有盛大的婚禮，兩個人只是去拍了一套情侶寫真，領了結婚證，兩個月后有了小糖寶。老大依然在我在的這座城市上班，小鴨在家里工作，2016年4月份糖寶誕生。
? ? ? ? ? 生活才開始，你卻走遠
產假結束后，老大回來上班，糖寶跟著爸爸和奶奶在老家的那座城市，老大周五下班坐動車回去，小鴨在動車站接她，周一早晨，小鴨再送她去動車站來到這座城市上班。我想，一切的美好都要開始了。
上個月中旬的一天晚上，一通電話，打破了這一切的美好。那天晚上還在教堂的我，接到老大的電話，一接起來，就聽到老大哭泣的聲音：“小子，小鴨肝癌晚期了……”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怎么可能，這么年輕，不可能啊，是不是誤診？”“不是的，他叔叔前幾個月也是因為這個去世的，小鴨之前有小三陽”，我不懂該如何安慰她，只能告訴她再多去幾個醫院看看，然后積極配合。老大剛升為主任，糖寶也健康成長，家里的房子要蓋好了，我始終不相信相愛相守了十五年，剛剛開始美好的生活，這么年輕的小鴨會得了肝癌。
幾天后，突然想起來有兩個肝癌晚期的病人吃了DG康復，我趕緊托人幫忙帶了，給小鴨送去醫院。那次見到他，一如當年的帥氣和溫暖，絲毫感受不出這是一個肝癌晚期的病人，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讓我坐，說他自己脂肪肝，還勞煩我特地跑醫院給他送東西，我記得他說：“家里的房子快建好了，不過我不準備大裝修，也不貼瓷磚了，瓷磚輻射大，對糖寶不好。”末了，還跟我說：“小子，你和老大要多見見面啊，都在一座城市，怎么不常出來見見面，等我好了，一起出來玩。“
從醫院回來的那些天里，給老大打去電話，老大說：“那個DG好苦啊，小鴨不愿意喝，說太苦了，前兩天都不肯喝，今天我跟他說，這是小子特地送來給你的，然后他說，那喝，那得喝，一口氣喝下去了。小子，謝謝你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我開心地回復她：“不謝啊老大，都是緣分，等小鴨好了，你和小鴨一起來謝謝我，我等著那一天。”“好！”
可是，我還是沒有等到他們一起來感謝我的那一天，小鴨還是走了。那天晚上加班結束后，火急火燎地趕回家照顧生病的喵兒子，等喵兒子睡下，我拿起手機，看到老大給我發來的微信：小子，醫生說大出血，可能熬不過今晚，我們在回去的路上，我好怕。趕緊回了個電話過去，沒有人接聽，半個小時后再打，老大媽媽接的電話，她說小鴨很疲憊，叔公在告訴他實情，老大根本沒有心思接任何電話了。掛了電話，我給老大發了條信息安慰她，然后去休息，只是一個晚上怎么也無法入眠，早晨五點多給老大打去電話，依然沒有人接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帶著喵兒子去醫院的路上，打通小鴨妹妹的電話，電話那頭哭聲大作，“我哥哥走了，剛走的，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啊……”終究，小鴨是走了，撇下還沒兩周歲的糖寶和老大，走了。我依然記得那天去醫院，調侃他：“哇，幾年不見，你還是這么帥啊。”他笑嘻嘻地說：“這是我來福州這幾天聽到的最動聽的話了。”可是現在，這個帥氣、溫暖、正義、愛老大的小鴨，卻永遠地睡著了，我無法想象，老大是用怎樣的心情面對這一切，相愛十五年，拼盡全力要在一起，生活才剛剛開始，卻要面對生離死別。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給老大打了電話，電話終于接起來了，“小鴨說，等他好了，要跟我一起去謝謝你，他還讓我要多給你打打電話，跟你聊聊天，可是他走了，他不要我了……”除了陪著老大一路哭泣，我不懂我還能說什么，這樣一個處處為別人著想的人，為什么這么年輕就走了，那天早晨的陽光，特別的刺眼……
兩天后，我來到小鴨的那座城市，猴子領著我，指著遠處說：“那棟還沒裝修的房子，就是小鴨家”，遠遠望去，腳手架還搭著，外面聚集著一些人，邁著沉重的步子，踏進那座小鴨曾經說的不做大裝修，不貼瓷磚怕輻射太大對糖寶成長不好的房子，老大穿著麻衣趴在冰棺上泣不成聲，看到我來了，終于又忍不住了：“你看啊，小子來看你了，你起來啊，你起來好不好……”再看看才一周歲多的糖寶拿著饅頭懵懂地看著周圍人在不停地哭泣，我不知道該如何來形容這樣的場景，陽光打在他帥氣的臉盤上，真的好像真是睡著了一般。老大無數次地暈厥過去，無數次被大家喚醒后繼續暈厥，人生的悲劇莫不過于約定了要一起白頭到老，一起補拍婚紗照，一起撫養糖寶長大，一起去旅行，卻在這些才剛剛開始的時候，另外一個人失約了。
小鴨走后，我點開他的微信，看到他的微信號，我才發現，他的微信號是他們相愛的那一個日子組成的，點開手機通訊錄，看他的電話號碼，我才發現，他跟老大的電話號碼只有最末尾一位不同，而微信頭像老大用的是小鴨抱著糖寶的照片，小鴨用的是老大抱著糖寶的照片……看的越多，心酸處也越多，實在不忍再去多挖掘他們相愛的痕跡。
小鴨走了，走的時候，他交待老大，一定要撫養糖寶長大，讓她長大后當一名醫生，救治更多像爸爸一樣受病痛折磨的病人。人走了，最后還是在惦記著別人，為什么這么好的人，要走的如此早？也許像一位朋友說的，他太好了，上帝不忍心他繼續在人間受苦，先讓他去天堂了。
30載，不長，卻讓接觸過的人都覺得溫暖，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這三十年，你溫暖了別人，希望在另外的世界里，你不孤單，溫暖依舊。
寫在后面：
僅以此文，紀念離去的你，關心小子的你，交代老大要多跟小子聯系的你，我的朋友圈幾乎都點贊的你。老大說如果有來生，她還要嫁你，如果有來生，我還要當老大的小子，然后認識像哥哥一樣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