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母親節的時候，我基本上在異鄉，打個電話，慰問下不用手機的母親，告訴她：媽，母親節快樂啊！每次媽媽都會回應我：謝謝啊。

這個謝謝聽起來有點尷尬，畢竟我什么都沒做，沒有送母親節禮物，平時在家也不怎么做家務，很少能幫助她，甚至她生病了，我也插不上手，她就躺在床上而已。

在家的時候，說話要小心，一不小心可能就觸碰了她的神經，遭遇的可能是發脾氣，或者黯然感傷。說句實話，我的母親脾氣很古怪。

聽到耳朵生繭的“我小時候”

我小時候是聽著母親說她小時候的事情。比如吃飯的時候，她會嘮叨：“我小時候啊，哪有這么好吃的東西啊，那個時候能吃飽就覺得是一件很難得事。我5歲的時候就燒飯了，個子小，就拿著個小板凳墊著踩在上面。很小的時候就下田，還被螞蟥咬過。”

母親恨外婆，因為覺得外婆不喜歡她，讓她命苦。外婆在遠在兩個小時車程的異鄉，生了八個孩子，三個舅舅之后就是母親，母親還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農活是男孩子做，而家務活的擔子就壓在了作為姐姐的母親身上。

“你外婆偏袒你姨，對我不好，做點錯事就打我。”母親回到過去的思緒中，嘴里喃喃。

其實這個故事我從記事就聽說了，直到現在還能聽到母親提起，她“不厭其煩”地說，我們也只是聽聽，有時候在親戚面前就嚷嚷她別說了。

所以，自從母親嫁給我父親后很少回娘家。逢年過節，父親要是帶著我去外婆家玩，她還會鬧點情緒。不要情緒鬧的最大的還是在父親家。

令人糾結的不和睦關系

小時候我的童年在一些不和睦的親戚關系中長大。母親性子很烈，有一點過節會在心里記上很久，“老死不相往來”在她的字典里是至理名言，但絕不是什么好名言。

起初是與爺爺有些矛盾，后來是大姑，再后來是小姑。所以，過年的時候也頗有點尷尬，父親進退兩難，不知道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久而久之，親戚也是知道母親脾氣的，也是習慣了她的乖僻。如果發生什么小矛盾（可能言語中有些誤解），聽母親說了幾句也就一笑了之，但母親還要把“老死不相往來”發揚光大，延伸至“道歉前不相往來”。剩下父親、哥哥和我哭笑不得，怎么母親就不知道大度一點呢。

不厭其煩地勞動

也不是說母親沒有優點，她是個典型的家庭主婦，自然是十分勤勞的。母親年輕時跟著父親做過工人，還開過店，但都不長久，加上身體不好，情緒不穩定，她基本都在家做家務，每天有忙不完的事。

她做飯很慢，如果臨時增加來客，必須提前通知，否則她會跳腳，嚷嚷怎么不早說，嚴重的時候可能都不想做了。

但是她做飯精細，回家的時候她必定要做上大魚大肉，菜都切好裝在保鮮袋里，讓我能帶回城里自己做飯吃。

她愛干凈，我、父親和哥哥在她眼里就是邋遢鬼，踩過泥巴的鞋子必須在門口瞪干凈，太臟的話還要用水沖洗。如果不小心把衛生間踩臟了，免不了被她一頓臭罵。

可能也是家務活做得多，就十分愛惜家用品。小時候我是個乖乖女，但手腳很笨，最怕摔碎了碗，被母親打，還是打頭，父親要是看見了準是用身體護住我，所以我一直都很怕母親。

但她養了我二十多年，直到現在都不讓我做家務。她身體漸漸不行，上次還因為骨質增生一段時間沒能下床，可是我一回家，她不讓我做飯更不讓我洗碗，說：“洗碗手會弄臟。”這樣的勤勞母親，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怕暈的母親 我都不敢擁抱

小時候我就記得，母親總是嚷嚷頭疼頭暈，跟她睡覺的話，翻身都不敢。她會不耐煩地說：“哎喲，別動了，我的頭都被弄暈死了。”

我要給她梳頭發，她不愿意，因為一梳頭她就暈；我給她按摩也只能按一會，按不到5分鐘，她就說暈；不能在她眼前轉來轉去的，因為她看見了會說頭暈了；她更是足不出戶，因為坐上車一會就會頭暈嘔吐……

我很少去觸碰母親的身體，感覺我一碰到她，她就會暈倒。我幾乎沒有擁抱過她，小時候每次三八婦女節、母親節或者她的生日，我會制作小卡片送給她。她總是會回我：謝謝，然后把卡片放在她的打毛衣的籃子里，隨時都能看到。后來去外地上學，送給她的手絹、裝飾品、生活用品什么的，她都存放在家里，有的像展示品一樣掛在那里。

直腸子與人鮮有來往

母親還有個很不討好的特點，就是說話特別直。要是看人不順眼，直接說，覺得不喜歡也是口不遮攔的，要是有令她驕傲的事，更是難以掩飾得意之情，像極了一個孩子。

如果自己還在身邊，在外人面前多有尷尬，免不了說她幾句，但母親不自知，還怪我多嘴，怎么說起她來。

她一直覺得直腸子沒什么不好，有什么事說什么，不會掩蓋，不會陰謀，所以很單純。但是不會說話的人自然沒什么朋友，家里的鄰居都很少與母親來往。有時候母親孤獨，就養養花草雞禽，種種菜，打打麻將，算是交上了幾個固定牌友。

母親的優點、缺點我全都記在心里，因為小時候覺得不曾擁有母愛、父愛也少（外公在母親十多歲便去世）的她還是盡可能給予了我母愛，盡管并不完美。

母親缺點再多，我還是容忍不了別人的閑言，我已經長大了，可以掌握家庭的未來的時候，我可以責備母親幾句，為的是讓她更好。

我總是在想，媽媽啊，你有時候很煩，很討厭，但是我更多的是擔心，我多么希望你能開開心心一點，別想那么多悲傷的事，就像小時候唱的兒歌那樣：

“只要媽媽露笑臉，露呀露笑臉，云中太陽放光芒，放呀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