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憎惡痛苦,但我不敢想象沒有痛苦的人生

01

之前看過一本研究《荷馬史詩》的書,作者對于人生思考所達到的深度令我折服。

作者寫過一段很有意思的話,大意是說,《荷馬史詩》中的毀滅女神阿忒是一位盲眼卻腿腳強健的邪惡女神,她作為毀壞和謬誤的化身,擁有讓人精神錯亂,消滅一切的可怕力量。

她的姐妹祈求女神卻是身患殘疾的瘸腿女神,她艱難地跟在毀滅女神的身后,緩慢地醫治前者給人類帶來的傷痛。

寫作者的意圖很明顯,治愈痛苦遠遠沒有摧毀來得快。

所以干脆就從我們的生活中把“痛苦”移除掉好了,一勞永逸,永絕后患。

02

《奇葩說》作為我一度很喜歡的綜藝節目,里面有很多腦洞大開的辯題,“如果出現一個永遠移除痛苦的方法,是選擇支持還是反對”將會是一個很好的辯題,而我將堅定不移地站在“反對”的持方。

原因很簡單,我是來人間歷練的,不是來虛度的。

移除我的痛苦,就意味著剝奪我感知生命的一種方式,從而讓我錯過很多寶貴經歷,讓我的人生不圓滿。

03

上周末去爬山,和同事們體驗了一次“另辟蹊徑”的滋味。

我們沒有選擇那條早已被無數游客踩得結結實實的穩妥道路,而是從荊棘遍生的后山出發,在瘋長的野草突圍下開辟了一條新路。

登山本職上是一種主動虐待肉身從而進行靈魂拷問的修行,大有追尋痛苦的意味。

我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都被尖刺劃出了傷口,而陡峭的坡度也讓肢體酸痛不已,但是在我重新回到平地后,那種成功挑戰自然與自我的得意讓我肉體的痛覺變得甜蜜而鮮活。

如果沒有令我不適的痛苦,我不會明白“一覽眾山小”原來是如此愜意而舒暢的感受。

04

痛苦和任何一種人類情緒一樣,是作為生物個體的獨特體驗,它的缺席會給我的生命帶來諸多遺憾。

若是我從未體驗過背叛的痛苦,我不會察覺到人性中最骯臟的存在,既不會對歹人提高警惕,也不會對摯友們的生死相依心懷感激。

若是我從未品嘗過失敗的痛苦,我就會永遠被自視甚高蒙蔽雙眼,當幻象被打破時我才會對自己的蒙昧和愚蠢幡然醒悟,可此刻多半為時已晚。

若是我從未領略過“失去”的痛苦,我不會知道“得到”和“擁有”的可貴,以至于永遠不明白生命是一次無可回頭的征途,活在當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05

在我懶散消極的時候,痛苦宛如躲藏在棉花中的一根針,趁我不備時以它尖銳的刺痛給予暴擊。

它就像牛虻鞭打發瘋而謹慎的牛一般,逼迫我睜大眼睛提防生活的不懷好意,保持持續向上的韌性。

它還會讓我清醒地感覺到生命的靈動和真實,讓我在擁有其他美好感悟的時候對其倍加珍惜,不浪費每一個不可多得的瞬間。

說了這么多,我對痛苦依然心懷畏懼,但這種恐懼不足以讓我放棄體會其他情緒,為了它們,我可以忍受痛苦帶來的一切不舒服。

如果痛苦和快樂、欣喜、愉悅等一定要捆綁下載,那么我愿意照單全收。

希望我們得到痛苦的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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