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姨最近也追起了《國風美少年》。推薦貳嬸、賈昱和楊肸子合唱的《一身詩意千尋瀑》。貳嬸是我之前就很欣賞的，賈昱的聲音實在是驚艷了一把，很有識別性。楊肸子的高音自帶音響效果，在和聲中十分震撼。三人民國扮著實令人感動。特別是楊肸子的林徽因扮相，那在時光流轉中慢鏡頭下的甜美笑容，仿佛瞬間回到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那青澀而又朝氣的美好歲月里。

一 臟水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誤讀了林徽因。算一算果然是在一零年梁從誡去世后，林洙開始興風作浪的巔峰。那幾年臟水不斷地潑在林徽因身上，從此林徽因竟然成了“綠茶婊”的代名詞。大部分人還是很善良的，當時沒人會想到作為梁思成的遺孀，林洙會這樣惡毒，所以起初大家都選擇了相信。直到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再加上近幾年林洙大量拍賣梁思成遺物遺稿獲利達八百多萬元，甚至連梁思成的學位證書都拍賣，便可知這女人的無恥。

難怪沈從文在世時便對她評價“她就是愛錢”。林洙的前夫程應銓在被定為“右派”時她馬上撇清關系提出離婚。并對程應銓說，他只有兩件事讓自己感覺好，

一是1956年作為中國建筑家代表團的成員出訪波蘭等東歐國家，那時林洙作為年輕的建筑家的妻子覺得很風光；

還有一件就是他譯了一本很好的書，得了不少稿費。

其實當時是有些疑惑的。比如說到，林徽因一邊霸占著梁思成，一邊又掉著金岳霖。金岳霖家住在梁家隔壁，每天早晨林徽因都在窗前搔首弄姿，惹得金岳霖本來都有女友準備結婚了，被她撩撥得最終決定終身不娶。

這種說法實在是沒有說服力，倒是很像一直被詬病的《左傳》，盡是“密室之謀，閨房之議”，這種只有當事人才知曉的事實與秘密對話，作者又從何得知？林洙是在林徽因去世七年后嫁給了梁思成，所以在林徽因在世期間又怎么會知道林徽因每天早晨在窗前搔首弄姿？即便假定她每天早上在梁家樓下“蹲守”，又怎么會對金岳霖的心理歷程了如指掌？“本來都準備結婚了，都是因為徽因，我決定終身不娶。”難道金岳霖會這樣和林洙說？想一想就破綻百出。

還說到，有一天林徽因哭喪著臉對梁思成說，她苦惱極了，因為她同時愛上了兩個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梁思成很大度地讓她自己選擇，并告訴她，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選擇了金岳霖，他會退出，并祝他們永遠幸福。

這段話被許多書作為美談轉載傳頌。只是，在當事人都去世的情況下，僅憑一家之言實在沒有什么可信度。我也不覺得倘若真有這樣的事，梁思成有必要告訴林洙。

還有更令人發指的，說到林徽因有許多追求者，林徽因就讓他們比賽去街上買橘子，誰先買到了就和誰結婚。結果梁思成第一個沖出去，被摩托車撞倒導致腿殘廢。林徽因覺得有愧意就和梁思成結婚了。

這真是離奇了。林徽因的父親林長民與梁思成的父親梁啟超是世交，早就想結為兒女親家。但是為了尊重兒女的意見，還是由他們自己做決定。于是兩人同時去美國讀書，在美國的四年培養了深厚的感情，最終結為秦晉之好。怎來買橘子這樣癲狂之說？

二 建筑

在那個年代，西方國家瞧不起中國的建筑，認為中國沒有自己的建筑體系。更是因為朝代更迭導致的上層建筑的毀滅，西方認為中國根本沒有保存下來像樣的古建筑。日本一直以保存下來唐代古木建筑為傲，嘲諷中國找不到一處。所以梁思成林徽因下定決心，“中國一定要有自己的建筑史。”

他們在從1932年到1940年的八年時間里，走遍全中國200多個縣，調查古建筑2700余處。梁思成脊柱彎曲，常年需要穿鐵馬甲來支持；林徽因身患肺病，消瘦無形。卻堅持長年累月在野外工作，風餐露宿，風塵仆仆，無怨無悔。

我很能想像梁思成在發現距今將近一千年的遼代木塔時那激動的心情。位于山西的應縣木塔，建于公元1056年，比舉世聞名的比薩斜塔要早上一個多世紀，比比薩斜塔還要高上十多米；最關鍵的是，作為木質結構的塔，它竟然神奇地免于一千多年的戰火紛爭，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當我自己來到應縣木塔塔底的時候，望著似乎洞穿穹廬，望不到盡頭的塔的另一端，世界似乎靜止于這一刻。來這里的人很少，或許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在山西這個偏遠地區的一隅，書寫著中國建筑史上重要的一筆。那巨大的塔身，精致的雕刻，遠古的文字，仿佛在娓娓道來它的前世今生。它是怎樣經歷了數次的水淹、地震不倒，又是怎樣在炮火硝煙中堅強地挺立著。

在山西的測繪過程中，因為要回家照顧僅僅1歲零3個月的梁從誡，林徽因不得不提前回北京。當梁思成來到心心念念的應縣木塔下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最懂自己的林徽因，他在給林徽因的書信中寫道：

“我的第一個感觸，便是可惜你不在此同我享此眼福，不然我真不知你要幾體投地的傾倒！”

無論林洙再如何炫耀自己與梁思成才是真愛，我卻找不到梁思成將她視為知己的蛛絲馬跡。

林徽因的非凡成就不僅在考察古建筑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人民英雄紀念碑，她都是參與設計者。

為了保護北京古城墻、古城門，梁思成、林徽因椎心泣血地奔跑呼告，最后只換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拆掉的定局。林徽因怒斥“你們拆去的是有著八百年歷史的真古董...... 將來，你們遲早會后悔，那時你們再蓋的就是假古董！“果然， 2004年，“假古董”永定門城樓重修竣工。真是時代的諷刺。

這樣一個才華橫溢、志向高潔的奇女子，只因生得美貌，竟然在后世被潑了滿身的臟水。人們感興趣的僅僅是她與梁思成、金岳霖、徐志摩之間的八卦。不得不說，梁思成晚年在眾人的反對聲中娶了林洙，導致晚節不保，竟然也禍害了林徽因。

三 女性朋友

林徽因沒有女性朋友，是她自己也承認的。在寫給自己最好的女性朋友費慰梅的信中，她這樣說道，

“我從沒料到，我還能有一位女性朋友，遇見你真是我的幸運，否則我永遠也不會知道和享受到兩位女性之間神奇的交流。”

我倒覺得像她這樣一位女性，沒有女性朋友很是正常。林徽因天性聰敏，思維非常敏銳跳躍，和她聊天的人必須大腦運轉速度飛快才能跟得上她的節奏，否則聽的人還沉浸在這個話題中，說的人已經飛躍到下一個話題了。

“基本上有她在的場合，都是她的演講一般，別人插不進去話。”

這是林徽因的女兒梁再冰笑著評價她的母親的。

所以，我想，如果有女性在場，總是很難接受的。男性的角度卻是不一樣的，如此巧思善變的才女，又是美女，就算在一旁靜聽也是賞心悅目的。

林徽因自己是不喜歡談論家長里短的，她的博學多才令她的言論總是有高度的，這樣就更增加了對周圍聽者的要求。如果還要想著回應，實在是費神。

所以有了冰心那篇著名的《我們太太的客廳》，借以諷刺對林徽因的不滿；林徽因則回贈了從山西帶回來的一瓶醋。在我看來，這不過是女子之間文人相輕的方式，著實可愛。并且，這風氣似乎從上古就流傳下來了。《詩經》中有一篇《魏風·葛屨》是描述縫衣女諷刺女主人的傲慢的。這縫衣女偏偏是個文藝女青年，寫了一首詩，記下女主人的丑態，竟然流傳千古。

我很少聽說哪位女作家有許多女性朋友的。如果說冰心與林徽因之間有芥蒂，那么張愛玲對冰心表現出的不欣賞則是更加直接的了。她對冰心的評價其一為

“如果必需把女作者特別分作一欄來評論的話，那么，把我同冰心、白薇她們來比較，我實在不能引以為榮，只有和蘇青相提并論是我甘心情愿的。”

其二為

“冰心的清婉往往流于做作”。

而張愛玲與蘇青的友情，在我來看真正是難得的了。但是也僅于此。張愛玲最好的女性朋友竟是一位有著斯里蘭卡血統的混血兒炎櫻，倒是與林徽因異曲同工。

林徽因與費慰梅的友誼長達二十多年，一直延續到林徽因去世。和費慰梅在一起的時候，林徽因依舊是主角，雖然說的是英語。我在想，或許她們能成為知己還有語言方面的因素。盡管林徽因的英語很好，畢竟也是在成年之后去了美國學習的。更何況一個人無論精通多少種語言，思考的語言只能是唯一的一種，就是最熟悉的那個。所以，對于林徽因來說，她思考的語言一定還是中文。但是由于通過英文表達出來，使得她在語速和表達方面沒有中文那樣脫跳，需要經過一層思維的轉換。而費慰梅由于母語是英語，倘若面對的是一位英語母語者可能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跟不上思路；但是面對林徽因，英語成為了她的優勢，甚至可以想到什么就說什么，無需再經過一層語言思維的轉換。就是這樣奇妙的差異，促成了二人成為了一生的知己。在她們第一次相遇時，用費慰梅的話說，她和林徽因“一見鐘情”了。

四 金岳霖

說到金岳霖為林徽因一生不娶，到底是小說家們為了浪漫動人的效果編織出來的一廂情愿罷了。正因為如此，現代人已經想不起來他其實是一位哲學家，只忙于陶醉于那些個三角八卦戀情之中了。對金岳霖來說，實在是不公平。

金岳霖在年輕時有過一位美國女友秦麗蓮；晚年時也有過一位女友浦熙修，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卻因兩人皆重病耽擱了下來，終究沒有結婚。

金岳霖也有很多軼事。比如沉浸于學問中，竟然忘了自己的名字，還要問車夫；通過“金錢如糞土，朋友值千金”推論出“朋友如糞土”；給自己養的母雞喂魚肝油，導致雞蛋生不出來，找來婦產科醫生幫忙給母雞接生。

治學嚴謹，有些書呆氣，又崇尚自由。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整天苦大仇深為情所困的癡情種。這才是真實的金岳霖。

《林徽因傳》出版時，作者陳宇想請金岳霖為林徽因寫一段話。金岳霖思考很久后，緩緩地回答：

“我所有的話，都應該同她自己的說，我不能說，我沒有機會同她自己說的話，我不愿意說，也不愿意有這種話。”?

恰到好處的鐘情林徽因，比后來者們夸張的渲染，更加深情動人。

結束語

曾經輕率地誤解了林徽因，往后的你依然是人間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