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陽臺上，聞到了春天那種熟悉的氣息，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花香，還有遠處錯落有致的昏黃燈光，我有些恍惚。

一

多年以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春天，油菜花開得正香的時候，鄉下碰上廟會或者菩薩生日，都會連續放上幾天的露天電影，那便是我們這些荷爾蒙旺盛的小青年的盛大節日。

我便是在露天電影場遇上小晗的，她穿著一件紅色的襯衫，白色的連衣裙，嘴上擦著淡淡的口紅，頭發長長地披下來，在朦朧的銀幕上投下來的光線里，小晗好像從聊齋中走下來的狐仙，一下子迷住了很多小青年，當然也包括我。

春天多雨，那天那場毛毛細雨飄落下來，電影場一下子好像冒出了無數棵蘑菇，小晗也撐起了一把鮮艷的紅傘，我一直在不遠處關注著她，這個時候，我壯著膽子走過去對她說：“我可以共一下你的傘嗎？”小晗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我感覺心花怒放，在眾人側目的眼光中和小晗并肩站在一起，那晚是什么電影，是怎么回家的，我都忘記了，我只記得的是，那一場淅淅瀝瀝的雨和小晗身上的那一縷縷沁人的幽香。

之后，只要什么地方放電影，我都會趕到那里，然后在人群中瘋狂尋找小晗的身影，甚至我會祈禱天公作美，飄灑一些淅淅瀝瀝的小雨，可惜這些都是我的一廂情愿。我很少看到小晗，有時候是驚鴻一瞥，有時候看到她和其他男孩子勾肩搭背。后來我麻著膽子寫了平生第一封情書，托人帶給她，終究石沉大海。

十年，也許是十五年，當我再次看到她的時候，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她對我禮貌地微笑著，就好像舞臺上的明星面對著熱情的粉絲。當有人提起當年我那么狂熱地想著她，追著她的時候，她睜大眼睛看著我：“真的嗎？”

所有的久別重逢，都變得灰飛煙滅。

二

整整十年，這個電話號碼我一直牢記在心，然而從來沒有撥出去。直到十年以后，張小龍創建了微信，我終于忍不住手賤，輸入了那串熟悉的號碼，在那個驗證框內寫了八個字：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那個時候我很孤獨，因為剛剛才買了電腦，所以天天黏在網上，打游戲看電影聊天，常常就是一個通宵。不知道是因為游戲，還是其他原因，我也不知道怎么加的她，反正就那么聊上了。她在一個鄉鎮上班，家在縣城，也是一個人待在宿舍里，兩個孤獨的人，在網絡的兩端，訴說著各自的寂寞空虛冷，然后……心的距離就縮短了。

自從有了網絡，遠方的人靠近了，身邊的人疏遠了。

我們每天都在聊天，有時候很晚了，我們就會帶著耳機躺在床上，就好像躺在身邊一樣，徹夜暢談，一宿未眠，至今回想，根本不記得說些什么，只知道在天亮的時候，才互相說著，怎么時間過得這么快啊。

后來，見面、吃飯、上床、離別……說到離別，我曾經在6年前寫過一篇文章《誰的眼淚在飛》，我在這篇文章中是這樣寫的：是在五年前吧，認識了一個人，在上車的剎那，透過玻璃，看到對方的淚流滿面，我突然被感動，也跟著狠狠地流了一大把眼淚，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的心還有感覺，還沒有麻木，這一趟眼淚醞釀了多久呢？我問自己。后來，我多次在回憶那次感覺，原來痛苦一場的感覺是那么愜意，是那么隨心所欲，然而這種感覺是多么難得，在以后的日子里，已經變得很稀少，稀少的近似于無。

十年以后，當我在微信里和她相約見面，人還是原來的那個人，感覺卻不是那個感覺了，我以為還可以再續前緣，我以為還可以鴛夢重溫，原來所有的一切不僅僅是我的一廂情愿。

《半生緣》里，曼楨對世鈞說“我們再也回不去了”，世間一切情事，莫不如此。

有些人，是只能用來懷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