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仲夏的午后，坐在灑滿綠蔭的長廊，沒有蟬聲，只有風……

—題記

? ? ? ? 夏日有多長，綠蔭就有多長，就像夢，若不醒，就可以無邊無際。

? ? ? ? 坐在仲夏的長廊，看著綠蔭婆娑，就像過往在跳舞，一會兒是一棵樹的獨舞，一會兒是樹枝的群舞，它們一概穿著過往的衣裳，灰灰的舊，卻依然有質感。

? ? ? ? 它們偶爾會邀我一起，有時候會邀身邊的母親，我們會情不自禁跟著它們慢慢搖擺，仿佛一縷古老的炊煙，又從故鄉的煙囪里探出頭來，伸了伸懶腰，開始自由自由地遨游。

? ? ? ? 我看見它變成了我小時候的樣子，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的世界。我看見它變成了母親的樣子，擔著水桶搖搖晃晃……

? ? ? ? 我和母親，是綠蔭家的常客。每一次，母親都喜歡拿著它家的舊瓷片，極有耐心地拼一段過往。有時候是我沒見過的，有時候是我見過很多次的。

? ? ? ? 我從不提醒，她拼的是新的，還是舊的，我只在乎她享受那一刻拼圖的過程，像是找到了一個跟她一起捉迷藏的孩子。

? ? ? ? 她會拼出一副五十年代的貧窮，那個年代家里的孩子都很多，十幾口人守著一大盆稀粥，幾大盆拌菜，沒有什么葷腥。

? ? ? ? 她會拼出一個小女孩的求學，讀了四年小學，兩年初中，又被選送到縣城讀紅專大學，后來又改成了?？茖W校。一讀又是四年。

? ? ? ? 她會拼出一個花季少女的婚姻，經人介紹認識了父親，其實也是她在縣城讀書的同學，只是那時父親已是第二次婚姻。母親有過猶豫，后來還是為了生活選擇接受。

? ? ? ? 其實，論學歷，母親完全可以找一份正式的工作。論長相，母親完全可以嫁得更好。

? ? ? ? 只是貧窮限制了我姥爺的想象，溫飽成了衡量一個家庭的標準。一個漂亮的母親，就這樣走進了婚姻。

? ? ? ? 母親一直是后悔的，因為當時有好幾個工作機會，做會計，當老師，但是都被父親以一句“我養你”給回絕了。

? ? ? ? 母親讀了十年的書，最后不得不做回了農民的身份。母親每次拼到這里，都會淚眼婆娑，而我就趕緊拿出那句百說不厭的話，說如果你不嫁父親，就沒有我。如果沒有父親，就沒有現在的我。

? ? ? ? 在大集體的時代，父親實現著他的諾言，母親從來不下地掙工分，只在家相夫教子，直到聯產承包責任制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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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擁有了自家十幾畝土地后，母親從一個不干農活的人，慢慢成了一個打理土地的好手，而那時的父親已經完全脫離開土地。

? ? ? ? 雖然父親一直踐行著“我養你”的承諾，包攬了家庭之外的所有負擔。母親從來不需要操心家門口以外的事情，只要母親需要，父親就給買來，而且包母親滿意。但是打理土地的母親，沒有幫手，依然是非常辛苦的。

? ? ? ? 男主外女主內，在我們家涇渭分明。母親的善良，堅韌，讓她成了好兒媳，好妯娌，好妻子，好母親。而父親也很稱職，成了那個年代的鳳毛麟角。

? ? ? ? 作為妻子，母親總是有缺憾的，少了夫妻一起進進出出的甜甜蜜蜜，更多的時候是一個人披星戴月在土地上揮汗如雨。作為女人，母親又是驕傲的，靠土地，也可以養活著自己。生活再辛苦，也不忘督促孩子學習。

? ? ? ? 母親常掛在嘴邊的話，永遠那句，我吃過的苦，不想讓你們再吃一遍。

? ? ? ? 這也幾乎成了母親一輩子的信念，支撐著她用自己的雙手為這個家做著自己的努力。她完全可以靠著父親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卻生生用堅韌活出了自己的樣子。

? ? ? ? 她的土地里不會長出野草，她的院子里不會有一處閑田，她的屋里里不會有塵埃，她的飯菜里不會有別人愛吃的東西。正是她的高度自律，讓一個在外面能闖出天地的父親，從來不會跟母親爭一句嘴。

? ? ? ? 我有時候不得不仰視母親，因為很多她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比如她的房間要保持一塵不染，比如她的花草永遠保持精神，比如多好吃的東西她也不會多吃一口，比如每天兩次散步從不耽誤。

? ? ? ? 每次看著她在樹蔭下，慢慢地拼著她的故事，我很少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有時候拼成一顆淚珠，有時候拼成一個笑容。

? ? ? ? 每一次起身，她都仿佛是剛剛從年輕走出來，連頭上的白發都有了墨色。

? ? ? ? 夏日很長，綠蔭很長。我愿意，陪著母親繼續拼著她的過往，一遍一遍，拼著光陰與愛……

文字:愛吾愛

圖片:愛吾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