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文書衍? 圖丨源自網絡

老師將新同學帶進班級，那個子，一個頂我兩。同學們都愣住了，這新同學咋這么高，這么壯。

我們像看西洋鏡一樣看著他，他也不惱，傻呵呵的笑，突然一條大鼻涕蟲就掉下來了。同學們本來還在好奇他的大高個，這鼻涕一掉，滿堂哄笑。

老師也忍不住背過身去笑，但是很快，老師整理了她的表情。在黑板上寫下“李蛋娃”三個字，嚴肅的說：“大家安靜，這是你們的新同學，李蛋娃，以后…”

啥，李蛋娃，同學們又一陣哄笑。雖然我們農村人名字都不太好聽，可誰會將這樣的賤名用到大名里。

“大家安靜。”老師的臉部抽動著，想笑不能笑，需要保持老師的威嚴。“以后大家都是同學了，記得互相照顧，李蛋娃比你們大5歲，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和大家同學。以后他就坐最后排那個單人位。”

老師示意蛋娃發言。

蛋娃傻呵呵的往前走了兩步，差點撞到第一排同學的桌子。

“嘿嘿嘿，我叫蛋娃，媽媽說，生我的時候，家里的母雞下了很多蛋，所以，蛋很吉利。嘿嘿。”蛋娃結束了發言，看向老師，他大概不知道還能說啥，這句應該也是蛋娃一直以來和別人解釋名字的話。

老師對他無奈的笑笑，讓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這時，一個同學大聲說：“他是弱智，以前在培智班的。”

“原來他是弱智啊。”

“怪不得比我們高那么多”

“我討厭弱智，我不想和他做同學。”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炸開了鍋。蛋娃低著頭，手指本能的搓著衣服，眼神里有害怕，但還是揚起一張臉嘿嘿嘿的笑著。

老師板著臉說：“不要這么傷害同學，以后你們都是要一起學習的，不管對方如何，都要互相幫助，因為你們是一個集體。”

“我們不要。”有幾個不聽話的調皮蛋站起來。“我們不要和弱智一個班級。”

“老師，讓他去別的班。”同學們的發言比上課時候積極多了。

老師拿著尺子敲了下桌子，說：“誰也不許說了，要是被我看到你們欺負他，我一個個教訓。”

等老師離開之后，同學們都不理蛋娃，大家扎成一堆一堆的孤立他，蛋娃時常想融入我們，可都被無情的拒絕，在我們幼小的心里，和弱智做朋友是一種侮辱，有個弱智在自己班也是一種侮辱。

被老師警告之后，我們這些調皮蛋是挺乖的，但是沒過多久，我們小團體的老大黑哥就提出要給蛋娃教訓，因為實在看他不爽。栓子，二明，和我決定教訓他。

從村小學到家，也不過是十來分鐘的路程，我們四個是住在一個村組的，因此每天都結伴走回家，黑哥發現，蛋娃的回家路線和我們有一段路是順的。在學校，我們不敢光明正大的欺負蛋娃，但是下課之后，老師就管不著了。

黑哥的意思是要代表正義教訓他，我們都贊同黑哥的理念，正義小分隊要開始行動了，我們都是充滿熱血的。

那天放學，我們四個快速離開，知道蛋娃也會走同一條路回去。我們提早埋伏在一條小徑處，等蛋娃快到的時候，我們通過兩顆樹將一根釣魚線拉直，在腳腕處的位置，蛋娃只要走過去，一定會絆倒，然后摔個狗啃屎。

二明在路口放風，我們三個埋伏起來，等到他說：“綁好魚線。”我們趕緊綁緊，然后二明也和我們一起躲到小樹叢，偷看蛋娃走過來。

蛋娃一路哼著歌，看樣子很開心，臉上是永久不變的傻笑，不管是開心還是不開心，他總是嘿嘿嘿，果然是弱智。那會覺得他連喜怒哀樂都不懂。

蛋娃終于如我們所愿，走向了那根釣魚線，也如我們所愿摔了個狗吭屎，蛋娃的膝蓋和手臂擦破了，他坐在地上哇哇的哭起來，我們從草叢里竄出來，對著他喊道:“你個弱智，不許到我們班來，要么換班，要么轉學，不然，天天揍你。”

蛋娃抬起滿臉淚痕的臉：“我不想換，我想留在這里，和你們在一起。”

“我們不要你！”

蛋娃繼續留在原地哭，我們四個背上書包，一溜煙跑回去了。黑哥說，特過癮，二明說，下次咋搞他。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覺得做了一件特正義的事，并且決定，要將這件正義的事情繼續到底，直到將蛋娃趕走，這也是為了一起讀書的其他同學。我們這幾個熱血少年的背影，似乎在夕陽下閃出光來。

在往后的日子，我們總是隔三差五的想主意欺負他，不是讓他掉到坑里，就是摔到旁邊的小水溝，又或者用小石頭瞄準，比賽看誰能砸到規定的點。這時候的蛋娃總是會疼的哇哇亂叫的逃竄，而我們跟在他后面追著他跑。蛋娃的身上時常有被我們欺負留下的傷痕。直到后來，蛋娃的母親開始接送他，我們便找不到欺負他的機會。

黑哥為此更加憤恨，他的正義之火燃燒的更旺了，覺得再這么下去，要沒時間弄走蛋娃了。雖然，他的母親每天接送，但是我們還是時刻留意蛋娃的行蹤，因為想著，總會找到他一個人回家的機會。

果不其然，終于有一天，他的母親沒有出現，蛋娃一個人回家，黑哥興奮極了，決定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好好教訓他，有一種好久沒有施展正義的渴望。

我們繼續埋伏在那條小路上，以前整他都是惡作劇，但是今天黑哥的意思是要直接上去揍他，問我們是否有意見，栓子和二明表示沒意見，而我沉默，因為，我是我們團體里最弱小的男生，欺負人并非我本意，只是，和黑哥是鄰居，他覺得組合必須四個人才足夠帥氣，才強行將我拉入他們的小團體，雖然我是這個團體里最沒用的那個，黑哥卻很照顧我，于是，在我價值觀還比較懵懂的時候，一切都以黑哥的指令去做事，但是，我卻從未真的動手去打過人，今天黑哥說要動手去打蛋娃，我的內心是復雜的，不知道是抗拒動手，還是說，我內心對蛋娃那些自我壓制的同情。

黑哥還沒有等到我的回答，蛋娃就過來了，如果讓他走過這條小路，我們就沒機會下手，因為這條小路人很少，不會被大人發現。黑哥一聲令下：“沖啊。”

栓子和二明緊跟其后，我起步跑了幾下，腳步越發沉重，我的內心的抗拒感也越發嚴重，等我回過神來，蛋娃已經被打到在地，黑哥坐在蛋娃的胸口，對著他的腦袋砸拳頭，栓子揣著他的肚子，二明踢著他的腿。

蛋娃在地上嗷嗷亂叫，哀求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黑哥狠狠的說：“不許和我們同班，你到底要不要離開我們班。”

“不要，不要，不要打…….”蛋娃招架不住，講話都語無倫次。

蛋娃的嘴角流著血，眼里有驚恐，身體痛苦的扭曲著，試圖掙脫他們，蛋娃雖然身材龐大，但終究也是抵不過三人一起揍他。

我看著這一切，心里不是滋味，雖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這一刻，似乎覺得過分了。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對著心目中的大哥黑哥吼到：“不要打他了！！！”

黑哥聽到我這么大聲說話，從未有過，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

“有種再說一遍！”黑哥已經打紅了眼，他心里是憤怒的，而我又在反抗他，挑戰他平時在我們團體的威嚴，黑哥怒了。

我不卑不亢繼續說道：“不要打他！”

黑哥從蛋娃的身上起來，從后面按住我的脖子，雖然和黑哥同齡，但是他比我高出半個頭，力氣也是我的好幾倍，我根本反抗不了。

“既然你選擇幫弱智，那么，就連你一起打，剛才我就已經看你不爽。”

我固執著，咬著唇不說話。

“栓子，二明，連他一起打！”

栓子和二明有猶豫，但是這是大哥的命令，他們像兩個木偶一樣聽從指揮，我被推到和蛋娃一起。

這是第一次被打，我分不清他們用什么砸向我的身體，是手，還是腳，或者是其他，身體是疼痛的，但是還沒來得及感受這部分的疼痛，那部分也痛起來，這種感覺并不好受，還有無限的驚恐，我突然覺得，我是不是要被打死了。

這時，所有的疼痛都沒有了，一個溫暖的身軀包圍了我，緊緊的，緊緊的抱著我。像一朵棉花云保護著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蛋娃喘著粗氣，痛苦的說：“不要打小衍，打我吧，打我吧。”

我才知道，原來是蛋娃護住了我，我的內心一陣酸楚，腦海里浮現出曾經欺負他的種種。

黑哥更生氣了，他的憤怒在于我和蛋娃居然越來越緊密，這不僅是一種侮辱，也是極大的背叛，在正義的黑哥心目中，怎么可以容下這樣的事情。

我的腦海飛速的轉著，抓起路邊的一根樹枝，砸向黑哥的腿，黑哥一下跌倒在地，疼的哇哇叫，栓子和二明視線全部轉移到了黑哥那里。我拉上蛋娃，快速往大路上跑，后面是黑哥罵罵咧咧的聲音：“衍子，你個叛徒，大叛徒，以后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

我和蛋娃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路，氣喘吁吁的停下來，黑哥他們沒有追來。我看著蛋娃臉上的傷痕還淌著血，臉頰上有好幾處淤青，手臂和腿上也傷痕累累。我不知道我的臉成什么樣了，但是明顯感覺到火辣辣的疼，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咸咸的。

蛋娃看著我，又露出了他招牌式的傻笑。

我說：“疼么？”

“不疼，不疼，我很開心。”

“被打了還開心。”

“因為小衍保護我，我喜歡小衍。”

我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我之前還欺負你呢。”

蛋娃低下了頭，再抬頭的時候，還是那個招牌式的傻笑。“以前是以前，從現在開始，最喜歡小衍。”

我想著，蛋娃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他有一顆純真的心，純的像水，像星星，像沒有雜質的寶石。

第二天去學校，黑哥始終沒有理我，也沒有再揍我和蛋娃，未來的日子過的很平靜，我不知道黑哥在想什么。

后來，因為父母想讓我考市里的初中，在我六年級的時候家里出贊助費去了市里的小學，從此就很少回村里了。

走的那天，蛋娃哭了，他在被揍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傷心，唯獨我走的時候哭的最厲害。

上車前沒看到黑哥，但是車子開遠的時候，我看到他從人群里鉆出來，目送著我……

我在農村的少年時光就這樣結束了。

文書衍：希望在我寫的故事里，能找到你我曾經的影子，我已感動，等你一起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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