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代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點長大,長大了就可以成為一個經濟獨立、來去自由的大人。在什么城市工作、住什么樣的房子、和什么人談戀愛、買什么牌子的衣服,全由自己決定。在那個三點一線、按部就班的學生時代,這是一種做夢都想抵達的狀態(tài)。
畢業(yè)以后也確實這樣做了,兩手空空的去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積極地結交新朋友,毫無由來地認為未來一定是閃閃發(fā)光的。
房子、車子、落戶政策、結婚對象...誰管這些?20歲出頭的年紀,干嘛要考慮那些老人家才考慮的東西,把自己搞得烏煙瘴氣、緊張兮兮。以后的事情就交給以后去想,在成為一個煩惱的大人前,我不想提前透支孩子般的無憂時光。
那時的我還振振有詞地在微博上發(fā)這樣一段話:
那是在畢業(yè)時迷茫于該去哪座城市工作時寫下的一段話,最后決定去了自己并不喜歡的北京。剛到北京時,我?guī)缀鯇ι磉吽腥苏f:“我沒有那么喜歡北京,我只是覺得這里有趣的人和機會比較多,所以我來了。最多2-3年,我會離開,去另一座城市體驗另一種生活。”記得當時身邊大部分人聽后都感到不解,紛紛搖頭。
在一座城市生活幾年后再換一座陌生的城市,在成熟的大人眼里,這是初出社會、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兒的胡言亂語。離開一座工作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對那座城市的人沒有留戀,多年以來積攢的資源呢?好不容易拿到的居住證呢?就快為買房而交滿的社保呢?太多現實問題,會讓你越來越挪不動腳步。
離開一座生活多年的城市,從內到外,都是負擔。
2.
房子、車子、戶口,年輕的時候我們覺得這些東西很俗,或者離我們太過遙遠。它們存在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束縛一個人來去自由的腳步。電視上、新聞里天天都在說大城市里的年輕人,如何一步步淪為房奴、車奴和卡奴,拉低了中國人民的幸福指數。
你看著那些新聞,略帶嘲諷地搖搖頭:何苦呢?我才不要成為那樣的大人,被一堆身外之物捆綁。
后來你也確實年輕快樂了那么幾年,在別人為了還房貸忍氣吞聲地加班,縮衣減食地過日子時,你享受著月光族的生活:喝最好的酒,租最好的房,買最好的生活用品,去最大的海邊浪。
“人生在世須盡歡”,美好的青春就那么幾年,此時不揮霍,更待何時?
可不知誰偷偷調快了時鐘,不知不覺間,25歲匆匆來到了你的門前,你推開門,與四分之一人生危機撞了個滿懷。
仿佛一夜之間,世界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誰誰誰最近要結婚了,誰誰誰又回老家了,誰誰誰貸款買房了,這樣的消息總是不經意間溜進耳朵。就連給老家的父母打電話時,從來不過問你的情感狀態(tài)的他們話語間也開始透露出一絲催促。
你開始迷惑:我們怎么就突然長大了呢?
與朋友見面越來越多會聊起房價與婚姻,而你,也開始在經過房產中介時,不再目不斜視,而是停下來算算自己工作一年能在北京上海買下幾平米房。
25歲,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也小的年紀,似乎已經成為了從青年邁向成熟大人的臨界點。無論是生活、感情還是工作,都需要重新定義。
從前,面對“你怎么還不談對象?”“你怎么才賺這么點錢?”“你怎么還不找個正經工作?”這類話題,還可以用“我年紀還小”搪塞過去,現在這招行不通了,“25歲了年紀還小?”人家可以一句話堵得你啞口無言。
于是,很多人因為不能再以年齡為借口逃避問題而感到恐懼。這個世界不歡迎行走的巨嬰,25歲以后,現實逼迫你脫離襁褓,靠自己的力量長大。
就像常常有人給自己的人生設定節(jié)點一樣:25歲之前一定要完成幾件事,30歲要達到哪種人生高度,40歲之前要財務自由,60歲以后要環(huán)游世界...
很多人也會在每年年末給自己列下一條長長的to do list :今年要早睡早起,要脫單,要升職加薪,要出國旅游,要學會一門語言...定計劃的過程本身像完成某種儀式,一旦“定”的這個動作結束,定計劃這件事情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至于計劃的執(zhí)行率,誰管它呢?
然而很多時候,雖然你把計劃丟在一邊,像從前一樣毫無計劃地過著懶散日子,那個計劃本身卻像一根扎進內心深處的刺,會在你松懈下來的時候,扎得你隱隱作痛。于是你會發(fā)現:25歲了,原來自己還是一事無成。
就像某種與生俱來的生理反應般,無論你心中是否已有明確目標,到了這個年紀,你就覺得自己應該完成些什么,來取代這一無所有的虛無。
3.
今年,我也將迎來自己的25歲。和許多人一樣,多了很多以前從未有過的擔憂。
過年時,有一天晚上和我媽躺在床上聊天,我試圖說一些自己關于未來的模糊的想法,我現在的局限在哪,不開心的點在哪,理想的生活狀態(tài)是怎樣的,很多很多懸而未決的片段和囈語。
然而我媽直接把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我面前:成家、買房、定居...這些我以前刻意去規(guī)避和細想的話題,終于還是被迫去一一面對。一下子我就哭了,嚇得我媽趕緊跟我道歉,說并不是在逼我或批評我,一直以來他們還是給我自由讓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有時也需要考慮一些現實問題,不能太不切實際。在最基本的現實問題都沒解決之前,她們沒辦法放任我再去追逐那些在他們看來并沒有那么重要的東西。
“不能太自私,永遠只想著自己。”我媽說。
但其實我哭,是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鴻溝是血緣都無法消除的,成長環(huán)境的不同使我們無法做到感同身受般的理解。同理,大環(huán)境在我們每個人骨子里刻下的烙印也難以剔除,雖然很多人拼盡全力想證明自己可以擺脫世俗觀念照樣活得很好,最終卻還是不得不向世俗舉起白起宣布投降。
就像那些年輕時宣稱自己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一個人生活更幸福的人,不知哪天就會頂不住壓力結婚了一樣。如果一個人不是足夠堅定和強大的話,是很難與世俗做長久斗爭的。
哪怕你的盔甲能夠抵擋來自外界的一切人言可畏,還有房價、疾病、政府政策可以刺穿你。
這才是我忍不住哭的原因,好像知道了要與過去那個無憂任性的自己徹底告別了一樣,25歲的這一刻起,需要直面太多人生問題。
上面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段話,出自@原來是西門大嫂,一個看上去風光無限的自由職業(yè)者,其實內心深處也有很多關于自我未完成的煩惱。她說的這段話雖然負能量滿滿,但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很多這樣的人,會在人生的某些時刻感到絕望。但也有更多人,在認清現實和自我的絕望之后,還是會在有限范圍內尋找讓自己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的確,這個世界自有它的游戲規(guī)則,但我們也自有應付它的人生哲理。我想,這大概是生而為人,痛并快樂著的樂趣之一吧。
所以,雖然25歲以后,長大這件事情變得一點都不可愛,但我還是想在成為一個80歲的老太太之前,戴著鐐銬跳一段舞。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