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民生在大樹下已經(jīng)站了好久，干裂的手不停的搓著下巴上的胡茬。終于，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到了不遠(yuǎn)處的黑漆大鐵門前。

“咚咚咚”。

伴隨著幾聲狗叫，里面有人喊了句“誰干啥咧？”

“我咧，我是民生啊，村長開門啊。”

“民生？你來干啥咧？”

“我來要錢咧，村長。”

里面?zhèn)鱽砹颂咛ぬ咛さ耐闲叩缆暎宦犂锩嬗袀€婆娘叨咕著，“這么晚了，你管他干啥咧。”有個粗啞但厚重的聲音應(yīng)了句“去去。”也不知道是在應(yīng)對婆娘還是在讓狗躲開，民生反而不由的縮了縮肩膀，本來好不容易挺直的身板又佝僂了下去。

黑漆的大門悄無聲息的開了一個縫，昏黃的燈光從縫里映了出來。民生下意識的擋了一下眼睛，當(dāng)手放下時，面前已經(jīng)站了一個黑粗的漢子。背著光面部看得不甚清楚，但民生本就佝僂的身子又佝僂的幾分。

“民生啊，你不在家陪你娃，你娃不是病了哈，來我這干啥啊？”

“村長，我來要錢，政府給俺發(fā)的殘疾補助是不是在你這哈。”

“補助，你聽誰說的，俺咋不知道呢，啥時發(fā)的？”

“俺聽狗二說的，說都發(fā)了好幾年了，俺都不知道。”

“沒有，沒有，去，趕快回家照顧你娃去吧。”

“村長，俺求求你了，你就給俺吧。俺娃病了，孩子媽在俺殘疾之后就走了。俺娃明天過生日，就想要個玩具，就是那個穿著紅褲衩，滿天飛的那個人。”

“你說啥？人還能滿天飛？你是手殘疾了還是腦袋殘疾了，上次村里的拖拉機也沒碰到你腦袋啊。”

“村長，村長……”

“走，走，這么晚了別在俺門前亂吵吵，小心把你低保給取消了。”說著“咣”的一聲門關(guān)上了。

民生在門口舉了幾次手，終究還是落下了，轉(zhuǎn)過身，拖著腳走開了。

破舊的土房里，你個瘦弱的小男孩坐在床上不時發(fā)出劇烈的咳嗽聲。綠漆斑駁的木門，吱呀呀的打開了，民生走了進(jìn)來，又趕緊回身關(guān)上。小男孩滿是期望的看著民生，咬著嘴唇?jīng)]說話。

民生撣了撣身上的土，低著頭走到了床前。

“娃，你好點沒。”

“嗯，爸，超人咧？”

“娃，店里沒貨了，明個你好了，爸帶你去城里買哦。”

小男孩的眼睛暗淡了下去，低著頭沒說話。

“娃，你看我拿啥回來了。”說這，民生獻(xiàn)寶似的把一把樹葉擺在了男孩面前。

“來，娃，爸教你嘠梗，爸小時候總玩，老好玩了。”

“對，對，就這樣，你雙手拿著。”

“爸沒事，爸的那個爸用牙咬著。”

………………

PS：所謂嘠梗，是80后兒時的一種游戲。在秋天挑選粗大的落葉，將葉梗齊根掐斷。兩個人將彼此的葉梗交叉成十字，分執(zhí)自己葉梗的兩端，一起發(fā)力。葉梗斷掉的則就輸了。在那個沒有什么玩具、沒有動畫片的年代里，給80后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