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京府重逢，啼笑姻緣
次日下午，玉離來到昭武將軍府。阿凌早已吩咐過門房，玉公子若來訪，無需通報，可自由出入。
玉離穿過幾重庭院，正準備往阿凌的書房方向走去，卻恰好看到阿凌與承峰并肩從書房內走了出來，兩人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關于軍務的商議，神色都帶著幾分屬于將領的沉穩與干練。阿凌抬眸見到玉離，眼中那份屬于將軍的銳利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唇角微揚，漾開一抹清淺卻真切的笑意，如同初夏的風拂過平靜的湖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
承峰順著阿凌的目光望去，待看清來人是玉離時，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驚訝之色。他完全沒料到會在京城，甚至是在阿凌的府邸再次見到這位神秘莫測的玉公子。再看阿凌那自然的神情，顯然她與玉離早已見過。自從上次在朔方城一別 ，承峰雖然對玉離的來歷和目的依舊存有戒備，但后來玉離借他之名送逐影給阿凌，以及在喬遷宴上親耳聽到她心有所屬之后，承峰對玉離的戒心也漸漸放下了一些。他能模糊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對阿凌，似乎是用了心的。只是，此人背景依舊如謎，行事也太過……隨心所欲。因此，表面上，承峰對玉離還是保持著一份屬于軍人的審慎和距離感。
承峰上前一步，對著玉離抱拳道：“玉公子。未曾想會在此處相見。不知公子何時到的京城？”
玉離的目光從阿凌那帶著笑意的臉龐上移開，轉向承峰，淡淡頷首：“承將軍客氣了，玉某也是兩日前剛到。”
二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氣氛便有了一絲微妙的停頓，阿凌正想開口說些什么，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卻從她和承峰的身后傳了過來。
“阿凌將軍！承峰哥哥！”
玉離眼神微抬，越過承峰的肩膀，望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身著淺粉色衣裙、梳著雙環髻、面容圓潤嬌憨的少女，正提著裙擺，帶著天真爛漫的笑臉，快步向他們走來。
正是柳詩蓉，她是和承峰一同來的。方才他們在書房議事，她便乖巧地等在外面，沒有打擾，此刻見他們出來了，才歡快地迎上前來。
蓉蓉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觸及玉離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時，不由自主地一愣，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子，簡直比戲文里描繪的謫仙還要俊逸幾分。她有些羞澀地低下頭，拉了拉承峰的衣袖，小聲問道：“承峰哥哥，這位是……？”
不等承峰回答，阿凌已搶先一步，語氣自然地簡單介紹道：“蓉蓉，這位是玉離公子，我在雁門關時的一位舊識。”隨即，她又轉向玉離，補充了一句：“玉公子，這位是柳大學士府上的蓉蓉姑娘，是承峰的世妹。”
“玉公子安好。”蓉蓉連忙對著玉離福了一福，聲音細細糯糯，禮數周全。
問候已畢，她把目光轉回阿凌和承峰，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阿凌將軍，承峰哥哥，下月初三是蓉蓉的生辰，爹爹特意在京郊的浣芳園設下了宴席，園中有湖，到時還備了畫舫，可以游湖賞景。蓉蓉想請二位屆時務必賞光，一同熱鬧熱鬧，游園賞玩一番。”她說話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阿凌臉上瞟，充滿了仰慕與期盼。
玉離在一旁看著蓉蓉那副小女兒家的嬌態，尤其是她看向阿凌時那毫不掩飾的崇拜眼神，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情，瞬間又開始陰云密布，臉色也沉了下來……不等阿凌和承峰開口，他便極其自然地走到阿凌身邊，伸出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輕輕攬住了阿凌的肩膀，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看向一臉錯愕的蓉蓉和同樣意外的承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宣示主權般的強勢：“柳小姐，阿凌近來軍務繁忙，又剛剛喬遷新府，諸事纏身，恐怕……未必有時間出席你的宴會。”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幾分挑釁的笑容。
阿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和言辭弄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便想掙脫他的手臂，卻被他攬得更緊。
承峰驚訝的看著被玉離半摟在懷里的阿凌，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反倒是蓉蓉，在最初的微愣之后，看著玉離那張俊美卻帶著明顯敵意的臉龐，又看了看被他霸道護在懷里的阿凌，那雙天真爛漫的眼睛眨了眨，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帶著幾分促狹笑意的表情。
然后，她便對著三人甜甜一笑，聲音清脆地說道：“三位定有要事相商，蓉蓉就不在此叨擾了。還望阿凌將軍和承峰哥哥屆時都能賞光。蓉蓉告辭啦！”
說完，她竟不再多做停留，提著裙擺，轉身裊裊娜娜地走了。那模樣，竟是半點失落和不甘都看不出來，反而……像是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只是，在她轉身走出幾步，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原來玉公子是……是斷袖啊”她一邊說著，一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竟是完全沒把方才玉離那番霸道的“主權宣示”放在眼里。
玉離：“……”他那張俊臉，此刻的表情，精彩紛呈，堪比調色盤。
承峰在一旁強忍著笑意，肩膀一聳一聳的。他怕玉離真的遷怒到蓉蓉身上，連忙上前一步，擋在玉離面前，擺出一副要“保護”的姿態：“玉公子，蓉蓉她還是個孩子，別跟她一般見識。”
玉離自然看得出這三人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關系，也看得出承峰對蓉蓉那點心思。看見承峰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心中越發的不爽。
待阿凌也找了個借口，迅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后，玉離才將目光轉向承峰，語氣不善地質問道：“承將軍，你既知那柳家丫頭對阿凌存了不該有的心思，為何不早早阻止？任由她這般癡纏，豈不是給阿凌平添麻煩？你這般……莫不是也存了什么看好戲的心思？”
承峰被他這番話堵得一肚子火，也來了脾氣：“我怎么說？！那是阿凌的秘密！能試的法子我早就都試過了！阿凌自己也說過她有心上人了，蓉蓉也知道！可那丫頭就是……就是越挫越勇，我有什么辦法！”
“哦？”玉離聽到這話，精神立刻一振，方才所有的不快都煙消云散，他眼睛發亮地抓住承峰的胳膊，追問道，“阿凌說她有心上人？什么時候說的？怎么說的？你快給我仔仔細細講講！”
承峰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模樣，心中冷笑，故意慢悠悠地、帶著幾分不屑地說道：“阿凌說啊，她喜歡的人，是個……嗯，脾氣不太好，還有點……不太招人喜歡的人。”他頓了頓，欣賞著玉離那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不留情面地補刀，“她說那人啊，高傲自大，幼稚又矯情，毛病一大堆，簡直讓人頭疼……”
玉離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幾乎能滴出墨來。
承峰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心中暗爽不已，繼續說道：“但是呢，阿凌也說了，雖然那人毛病多得數不清，但……卻是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用最真實的一面去面對的人。在他身邊，她可以不用做那個無堅不摧的凌將軍，可以只是……阿凌。”
玉離聽到最后這幾句話，心中的怒火與郁悶如同被春雨澆灌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羽毛般輕柔的暖意，悄然在他心間蕩漾開來。高傲自大？幼稚矯情？這些……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不可饒恕的缺點嘛。只要……只要她是真心如此認為的。
于是乎，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前一刻還劍拔弩張、互相看不順眼的玉離和承峰，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竟然……出人意料地變成了 “戰略同盟”。
而且玉離還主動當起了承峰的“軍師”，名義上是幫他出謀劃策追求蓉蓉，實則……不過是想借機幫阿凌徹底擺脫蓉蓉這個“小麻煩”。至少在玉離看來是這樣。而神經大條的阿凌，其實從未真正為蓉蓉的“糾纏”煩惱過。
軍師玉離對承峰追求蓉蓉的進展表現出了極大的關心，隔三差五便要“垂詢”一番，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提供了不少“建議”（雖然他自己在這方面也毫無經驗可言）。
這日，承峰又被玉離叫去“商議軍情”。承峰一臉認真地問道：“玉公子，再過幾日便是蓉蓉的生辰，你說……我該送她些什么禮物才好？”
玉離搖著玉骨扇，一副經驗老到的模樣：“送禮嘛，自然要送能感動她的禮物！這個，本座最在行！”
承峰聞言大喜，連忙虛心求教：“那依玉公子高見，究竟送什么，才能送到她心坎里去？……你可曾送過阿凌什么讓她感動的禮物？”
玉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腦海中浮現出阿凌收到蹄鐵時那復雜的眼神，以及……那晚主動邀請他去馬廄的場景。他斬釘截鐵地回答：“蹄鐵！”
承峰：“……………………”
他默默地在心中決定，關于追求蓉蓉這件事，還是換一個軍師比較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