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在嗎？”

先開口的，反而是稚氣未脫的小蘿莉。她一蹦一跳地爬上樓梯口，抬起頭，望向吧臺上方的電子顯示屏。她的身高大約只比吧臺高出一點，加上戴在頭頂上的假發，也僅僅能夠和擺放在吧臺上方的二維碼塑料牌齊平。

“在，在！”

江攀龍笑著走向樓梯口，向長發女生和小蘿莉走去，并向她們招手。

“歡迎二位光臨極戰天堂！本店是水吧兼卡牌游戲店！請問您二位是來喝飲料的，還是來玩游戲的呢？”

“老板，我是陽陽和梓慧的同學，也是她們動漫社的成員。我叫郭思敏，你可以叫我小敏。”

長發女生輕輕地將自己用右臂挎著的手包拿到胸前，低下頭，向江攀龍致禮。

“她是我一個親戚家的妹妹，趁這幾天放假，來我家玩。她也很喜歡二次元的東西，尤其喜歡COSPLAY。不過，她目前懂得還不是很多，總是纏著我，讓我帶她一起玩呢。”

“老板好！”小蘿莉轉過身，面向江攀龍，向江攀龍鞠躬，“叫我‘水月’就好啦！”

“嗯！你們都好！”江攀龍笑著擺擺手，“先找地方坐吧！想要什么東西，盡管點！顯示屏上面有的東西，大部分都能做！”

“好的。”

郭思敏再次點點頭，隨即轉過頭，再次向顯示屏看去。

“那么，我就要一杯熱檸檬紅茶吧。陽陽曾經和我說過，店里的檸檬紅茶的味道很不錯。”

“好的。沒有問題。”

江攀龍臉上的笑容變得溫和起來。他緩緩地掀起吧臺邊緣的隔板，回到吧臺后方，準備去冰箱中取出正在保鮮的檸檬。一般來說，如果第一次來店的客人不知道該點什么飲料，他都會率先向客人們推薦檸檬紅茶。

“我想要冰沙！老板，有芒果冰沙嗎？”

“水月”一蹦一跳地走到黑玻璃墻邊緣的黑色儲物柜前方，拿起裝有盛放狼人殺卡牌和三國殺卡牌的盒子，將兩個盒子同時打開，開始翻看其中的卡牌。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妖仙”和“鐵甲龜”對她露出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翻看卡牌，還把正方形和長方形卡牌從盒子里取出來。

“呃……”江攀龍忍不住轉回腦袋，露出略微有點尷尬的笑容，“有是有，不過，現在已經是秋天了……還要喝冰沙嗎？”

“人家就是喜歡嘛。小敏姐，你會給我買冰沙的吧？”

“水月”一邊嘟起自己的小嘴，一邊舉起兩張狼人殺卡牌和印有規則的說明書，仔細翻開。她舉起的卡牌，分別是預言家和獵人的卡牌，上面分別畫著一只碩大的眼睛和一把獵槍。

“好啊，”郭思敏轉過頭，看向妹妹，輕輕地點頭，“不過，只準喝一杯哦。”

“好嘞！馬上就好！”

江攀龍立刻從冰箱中取出裝有檸檬的保鮮盒。隨后，他又從冰箱中取出一袋真空包裝的濃縮芒果汁，將它和保鮮盒一同擺放到操作臺上。

郭思敏伸出兩根手指，輕巧地捏住瓷制茶杯的把手，緩緩地端起茶杯，對冒著熱氣的紅茶輕輕吹口氣，隨即啜飲一口。江攀龍看到她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拉開她對面的另外一張單人沙發，坐到她對面，并扭過頭，往黑玻璃門里的空間看去。店里的大多數玩家都已經被來回跑跑跳跳的“水月”吸引住，要么偶爾抬起頭看她，要么直接停下自己手中的事。“圓球”和“冰凌”似乎都對她很有興趣，兩人爭先恐后地向她介紹極戰王的游戲規則。“妖仙”和“鐵甲龜”則分別用看上去不那么正常的目光從側面打量她，而且，兩個人都遮遮掩掩的，像是怕被別人注意到。

“小敏，你剛才說，你也是陽陽她們動漫社的社員？那么，你為什么沒和她們一起去漫展呢？她們和她們的大部分社員今天還在會展中心那里參加漫展呢。”

“嗯……因為，我沒有參加這一次的表演，”郭思敏說，“前一天，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旅游了，就沒有去參加社團活動。而且，我這幾天回家住，我家距離漫展的場館有一點遠，就沒去。我聽說，這幾天，迷幻孤星大大和他的團隊成員都在清河，也會來這家卡店，我就想帶著小月先過來看看，說不定能碰到他們呢。小月很崇拜孤星大大。而且，今天我男朋友家里有事，就沒有陪我一起來。”

“哦……”江攀龍撓撓頭，“那也行啊。漫展結束之后，他們還會在清河待兩、三天，然后才離開。這幾天，他們一邊都是在漫展的表演結束之后再過來。”

郭思敏抬起雙手，用雙手捧住茶杯的邊緣，再次啜飲茶水。她的衣袖很寬大，袖口繡著與她的裙擺相同款式的裝飾。

“我們學校里也有一些玩極戰王的男生呢。他們當中有好幾個都是和我男朋友同系的同學。本來，有幾個人說，打算趁著假期來到店里玩一趟，還打算過來買幾張新卡。但是，大多數人都說，暫時先不想再買新卡。”

“哦？”江攀龍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記得，他們好像是說什么……卡表……”郭思敏伸出一根手指，“說……卡表……會在這幾天更新，要等新的卡表出來之后再買新卡……之類的……”

“哦？是因為限制卡表啊？”

江攀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身體靠到沙發背上，攤開雙手。

“這很正常。每到修改限制卡表的時候，大多數玩家都會變得很謹慎，不會輕易買賣卡牌。因為，限制卡表的每一次修改，都會導致一些原本比較強大的卡組被削弱，還有可能會導致一些曾經不太受歡迎的卡組重新復蘇。”

“哇——”

“哇哦——”

驚叫聲同時從靠近窗戶的兩張桌位上傳來。

原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打牌的兩位玩家先后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用雙手捧住自己的手機，發出夸張的叫聲。幾次眨眼之間，所有的玩家都被他們二人吸引過去，包括“圓球”和他的兩個同學。“水月”也湊過去，滿臉好奇的表情。

“怎么回事啊？”

江攀龍笑著從沙發上站起來，向窗戶的方向走去。他能夠猜到，在這個時候，能讓這么多玩家都匯聚在一起，并一同大呼小叫的，會是什么東西。

“龍皇老板！新卡表出來了！”

兩名玩家同時將自己的手機屏幕抬起來，將它們轉向江攀龍的臉。兩個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是同一個帖子，也就是極戰王官方在官方論壇所發布的新限制卡表。這個帖子是論壇中的置頂帖子，和幾份常年置頂且不定期更新的官方公告排列在一起。帖子的內容從上到下分為兩部分，上半部分為限制卡表中發生變動的部分，下半部分為完整的文字版新限制卡表。由卡牌圖片所組成的上半部分又依次分為五組，分別是新禁止卡片、新“限制使用一張”卡片、新“限制使用兩張”卡片、新“限制使用三張”卡片和解除限制卡片。五組卡片在手機屏幕上排列成五個大小不一的方陣。

江攀龍率先將目光落到位于帖子最上方的新禁止卡片上。這一組中只有兩張卡片，一張是煉獄流星雨，另一張則是直接結束回合的生命牌。

“老板，破壞龍和裁決天使真的都被砍啦！”站在窗邊的玩家一邊說話，一邊揮舞雙手，“還有戰甲騎士和星際！”

江攀龍皺起眉頭，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伸向自己面前的手機屏幕，慢慢向下滑動。他看到，新的“限制使用一張”的卡片數量比以往幾次更新限制卡表時的數量都要多一些，幾乎快要占據一整個屏幕。在這一組卡牌中，有裁決天使系列的裁決天使-憐星和裁決天使-曜日，有破壞龍系列的破壞龍-勁浪和破壞龍-光暈，有戰甲騎士系列中的調度官，甚至還有所有比較依賴場地魔法卡的卡組中通用的陷阱卡——地盤躍送。除此之外，裁決天使和破壞龍這兩個系列中的幾張生命牌也在隊列之中。

“我靠！”另外一名手中握著手機的玩家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既砍憐星，又砍勁浪，這豈不明擺著是要強行推廣新系列嘛？”

江攀龍沒有立刻回應這兩位略微有些大驚小怪的玩家，只是慢慢地用手指滑動屏幕，繼續往下看。新的“限制使用兩張”卡片的數量也不算少，其中有幾乎所有天使卡組都使用的場地魔法——明光圣殿，有裁決天使和圣堂天使中都經常使用的裁決的審罰臺和圣殿的裁決，還有破壞龍突襲和破壞龍卷風。其他的卡牌都是戰甲騎士和星際這兩個系列中的卡，以及幾張從“限制使用一張”中放出來的卡牌。新的“限制使用三張”卡片則只有三張，分別是破壞龍-光耀、戰甲騎士的統軍元帥以及星際戰艦-元首巨艦。

“可能不只是新系列吧？”站在窗邊的玩家放下自己手中的手機，“兩個國慶特典盒里面的新卡也是啊！你們看，那張破壞龍-雪暴，很明顯就是用來代替勁浪的啊！”

江攀龍點點頭，隨即放下自己拿在手里的另外一部手機。很明顯，他認同這句話。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頁面，是位于圖片隊列最下方的新解除限制卡片。這些卡片無一例外地都是發行時間超過一年，甚至兩到三年的卡片，四種卡牌的數量大約是均等的。

“老板，獸皇系列的卡還有沒有啊？”站在窗邊的玩家立刻轉過頭，問江攀龍，“我現在突然想改玩獸皇了。”

“你確定嗎？”江攀龍也轉過頭，嘴角略微往上一翹，但笑得有些勉強，“從目前已經發行的卡來看，獸皇的總體卡牌數量還不太夠。它能有多大的戰斗力，目前還不好說。”

“哎呀！現在整個天使系列被砍得這么厲害，肯定不會還是第一主流啦！”長著一張幾乎足以把一個飯碗一口吞下的大嘴的玩家攤開雙手，差一點把自己擺放在桌邊的卡盒碰翻到地上，“而且，正是因為獸皇的第一彈出的卡牌不太多，所以，它肯定還會多出幾彈嘛！我早點兒把卡收齊，免得它將來再漲價！”

“好啊！萬一你賭錯了，我可不借你褲子穿！”江攀龍眉毛一揚。

“哈哈哈……”

所有圍在窗戶邊緣的玩家紛紛大笑起來。“圓球”、“冰凌”和“Steven”這三個年齡相對最小的人笑得最響亮。“妖仙”和“鐵甲龜”的笑聲則有些怪異，怎么聽都不像是正常的笑聲。站在一旁圍觀的“水月”一臉迷惑不解，不明白大家為什么突然由目瞪口呆轉為哈哈大笑。

“嘀嘀嘀！嘀嘀嘀！”

急促而響亮的鈴聲突然從電腦旁邊的音箱傳出來。這鈴聲聽起來有點像是某些學校或者隊伍中的集合鈴聲，令人不得不去注意它。

“哦？誰又發消息來了？”

江攀龍本來要到存放卡本的儲物柜里去拿裝有散裝新卡的卡本，一聽到電腦傳來的鈴聲，便立刻轉過身，向電腦桌走去。電腦桌面下方的任務欄中有兩個圖標在連續不停地閃爍，其中一個圖標，是他自己建立的清河極戰王玩家QQ群；另外一個圖標，則是他的網店平臺上方的一個用戶的圖標。他忍不住笑起來，握住鼠標，將兩個圖標先后點開。

QQ群里一共有上百條新消息，全是關于新頒布的限制卡表的討論。發言最積極的，仍然是曹駿、何朗和藍進澤這三個人。和他們的很多同齡人不同，他們三個的大部分發言都是標準語言，很少有網絡語言和表情包。和他們爭論的其他玩家反而熱衷于發圖片，各種靜態和動態的圖片連成一片。網店平臺中的消息卻只有一條：

“老板，到底什么時候可以發貨？”

“哎呦？”

讀完網店平臺上彈出來的消息之后，江攀龍大吃一驚。他連忙從自己的褲兜里掏出鑰匙，隨即走向擺放在鐵樓梯邊緣的鐵皮儲物柜。

“我怎么把這件事給忘了？不行，得先把這批貨給發出去……”

“哎呀，龍皇老板還開網店呢？這豈不是說明，老板這里的貨源很充足嘛？”

江攀龍沒有立刻去回應“鐵甲龜”的話，只是彎下腰，打開鐵皮儲物柜最下方的一層櫥柜。裝在這個櫥柜里的，也是包裹著塑料膜的四方形紙盒，只不過，這些卡盒邊緣所標識的發行日期都相對要早一些。他從中抽出一個銀色紙盒，將它平放到鐵皮儲物柜的上方，隨即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2019.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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