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一百萬，從來沒有想到過。”

“怎么樣，可以動心了嗎？如果你能立刻簽合同，我們現在就可以預付你一年的薪水。柳晶晶把它帶來了。”

柳晶晶還沒有說話，又向邵偉昆得體地笑了笑。

“你在收買我？”

“也許最終還是你收買了KEY人工智能呢。你應該知道你自己的智慧和價值，把它浪費在那個電子工程研究所里，就實在太奢侈了。他們在給你上課的時候，沒有告訴你應該怎樣把握機遇嗎？”

“你沒有資格批評研究所。”

“當然沒有。我是在批評我自己。一塊閃亮的金子我怎么竟讓他在沙漠里埋沒了這么久？”

“如果我還不答應呢？”

“那我還會爭取。但不是等待。一直要爭取。”

邵偉昆苦笑笑。“這樣的話你不就成無賴了嗎？”

“當我們，還有你，還有柳晶晶，當我們成功的那一天，這無賴也會變作輝煌的。”

“我說過了，我不會答應你。”

“我也說過了，別早早下結論。回去再想想，好嗎？”

邵偉昆走進家門時，兒子克克已經睡著了，妻子堯琴茹等著他。他倆邊吃遲到了的晚飯邊談。說起今天回來晚的原因時他盡量輕描淡寫，他發現妻子好像對那一百萬年薪無動于衷。吃完飯收拾過了，妻子走進臥室。他沒有即刻就睡，他想一個人多坐一會兒。

這間兩居室的屋子既窄憋又破舊，他和妻子兒子在這里已經度過了七年。房子是研究所分配給他的，當拿到這間樓房鑰匙那天他就意識到，他們將在這里千秋萬代住下去。目前連慶市電子研究所還不富裕，能分給他這樣的居室已經很不容易。他在生活中很難找到可以對比的對應物，可是今天晚上，他似乎看到這對應物了。

他站起身，又走到陽臺，遙望遠處。那一百萬的年薪對他不是沒有吸引力，如果能支付這筆錢的主人換了另一個，他也許會考慮。KEY人工智能是一家電腦公司，當年它的主人掛出這塊有頭無尾的招牌時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同行的解釋是嘩眾取寵。可它很快發展起來卻讓人耳目一新。而更讓人耳目一新的是它的臭名昭著。它以不擇手段的方法擠壓同行，還做違法的事，可卻能讓他光明正大財源滾滾。它的行為引起過有關方面的注意，龐清談為此也付出了代價，他不止一次進去過。可不知怎的，他又每次能化險為夷。之后他對自己的補償則是更加瘋狂地賺取暴利，使得KEY更加有錢。可是真正有良知的人，還是不愿意來踩這塊牛屎。此刻，邵偉昆就感到不能踩這塊牛屎。這的確也是讓人沮喪的事，人間正道怎么總是紙上談兵，真正意義上的人，總不如偷奸取巧之徒來得成功，活得瀟灑？

這時起風了。他離開陽臺，走進臥室，摸黑脫去衣服。在蜷著身體躺在妻子身邊時，他不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