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一鳴

寫作圈子里常常會討論這樣一個問題：寫小說是否需要天賦？

我認為是需要的，竊以為小說創作上的天賦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作者的性格是否適合寫作。具體來說，就是作者有沒有表達的欲望，能不能忍受寫作過程中漫長的寂寞，以及持續性創作。第二方面，就是寫出來的作品有沒有靈氣。靈氣這個詞有點抽象，一部作品怎樣才算有靈氣，大概每個人的標準都不一樣。我更偏向于理解成意境，而具體量化上，就是作品能不能帶動起讀者的情緒。

寫出一部好作品需要技巧與天賦并重，劇情發展到某個特定的階段，技巧告訴你應該要寫出煽情的字句，天賦決定你在這件事情上能做到什么樣的程度。有些作者在情緒處理上很厲害，用簡單的幾句話就能掀起讀者心中的情緒波瀾。他們明明是小說創作的新手，文筆稚嫩，但作品的感染力很強。當問及他們怎么會想到這樣處理，他們反而會疑惑：“沒有為什么，很自然就寫成這樣。”以一些過來人的經驗（你們可以認為我在變相自夸>_<）在寫出這一類情節的過程中，作者的內心一定是情緒澎湃的，這種強烈的情感可以自然而然地通過文字傾瀉出來。到了這個時候，技巧已經不是最重要的東西。這種寄附于筆墨的情緒本身就具備殺傷力。“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這句話大概也適用于這種情況。

我自己的寫作狀態跟心境和情緒聯系得很緊密。我有過一段長期憂郁的經歷，那時候恰恰是我寫作狀態最好的一段日子，“江山不幸詩家幸。”后來待我心境平和之后，那一年多時間里我幾乎沒有寫出什么文章，差點讓寫作的技能就此荒廢。處于抑郁狀態中，我常常會胡思亂想，情緒的起伏波動也很強烈。情緒的宣泄需要找一個出口，寫作就擔當了這個角色。待我進入一派歲月靜好的假象之后，人會不自覺地陷入“吃飯、睡覺、打豆豆”的慵懶狀態當中。生活質量提高的同時，情緒波動上也相對平緩，沒有激烈的情緒撞碰，就沒有噴薄而出的傾訴欲望。后來決定不得不繼續寫小說是因為《仙劍四》的功勞，它的結局帶給我強烈的情緒觸動，讓我當初那種傾訴欲望又回來了。

我最近出版了青春小說《晴時有風》，它的前身是《人在風里》，當初打算寫這樣一部作品也是因為情緒上的觸發，把它寫出來是為了跟這種懷緒告別，或者說我需要把這種情緒轉移到作品當中。它是我所有作品中反響最好的一部，這結果讓我有點始料不及，因為在創作準備上，它投入的成本應該是最少的。當初寫這部作品不過是隨心而為，寫得很隨意。后來我細想了一下，發現它有其他作品所不具備的特點，就是情緒宣泄的力度很猛，它幾乎濃縮了近十年的情感失意，多得有點過火，甚至到了矯情的程度。而這種強烈的情感表達比我其他作品更具感染力，成為它最大的優勢。應了那句話：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相信很多作者朋友對此有共鳴：由心而發的文章寫得比較流暢，質量也更高。那是情緒化作傾訴的欲望產生了寫作推動力。為了寫出有靈氣的作品，我需要自己更加“情緒化”，我常常會借助音樂來達到這個目的。如果要寫悲傷的情節，我會聽一些傷感的純音樂，這樣讓我更容易進入相應的情緒氣氛當中。如果在聽歌期間某些音樂給我一些特別的觸動，引起我某些回憶和情緒，在寫相關情節的過程中我會反復循環播放這些音樂。當年我寫《蝴蝶》這部武俠小說，全程聽著神秘園的《The promise》，那種淡淡的傷感情緒貫穿了整部作品，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有這樣的感覺，至少作品效果達到我自己的預期目標。后來只要聽著《The promise》這曲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蝴蝶》這部作品，一個個場景和畫面會在腦袋中自動浮現。《人在風里》《觸不到的女神》這兩部作品的創作過程中我也做了類似的事情，反復聽特定幾首能帶動起某方面情緒的音樂。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心理暗示，對我自己來說，音樂是一種情緒的存儲介質，它能把特定的情緒存起來，聽音樂就是一個情緒讀取的過程。這種方法能很快地把我帶進某種特定的情緒當中，能盡量延長情緒的“有效期”。看回自己過往的作品，這種感覺也很明顯，看到某些情節就能自然想起那個時期常聽的音樂。

包括我自己在內，很多小說寫作者都會遇到這個問題，一部作品寫到某個階段總感覺無話可說，所謂的“卡文”。或者寫出來的文字總覺得干巴巴的，讀起來沒有什么味道。很多人覺得是靈感用光了，除了靈感之外，我認為情緒也會耗盡（甚至我認為靈感就是情緒激發出來的）。長期的寫作會讓心境慢慢歸于平淡，甚至于麻木。靈感耗盡了需要補充，而其中一個針對點就是從情緒上入手，打破情緒的麻木狀態，讓內心（情緒）重新敏感起來，再度對文字催生出新鮮感。

我認為好看的小說基于兩個特點，要么故事很精彩，要么就是其中的感情動人。故事的構思可以用技巧輔助，而感情動人則需要相應的情緒來觸發。作者需要在作品中埋入自己的感情，讓它成為地雷，在特定的時機下引爆讀者的情緒防線。有些話大家常常會聽到，而我認為也確實是這樣：作者最容易接受自己作品的情感，如果作品連自己都不能打動，又怎么能去打動讀者？有作者問我如何才能寫出感人的情節，我回復是首先你自己要有感動的體驗，如果某個時候你因為某些現實情境觸動，或者想到某些情節而忍不住流淚，你要好好記住這種感覺，好好記下這些情節，在寫到相應內容的時候，盡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還原出這種感覺。好好愛你的作品，在作品中盡量多地注入鋒利的情緒。也好好愛你的讀者，并用你的情緒狠狠去傷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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