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岳麓書院本有一場講座，題為“淺談朱子之論小學對于理解《大學》的意義”，后因雨取消。當時麓山群里有人問是否為小學生參加，木云姑娘答曰：

“小學是相對大學而言的 ?含義不止一種，古人八歲入學，學習最基本的知識，故童子的啟蒙教育稱小學，這是一種 ?也可指相對貴族或君子而言的學問，指平民之學 ?我的記憶中是這樣的，若有疏忽，還請見諒并指正，再者，《大學》與《中庸》，都是《禮記》中的篇目……”

我回復了一句：

“這個說法不是很準確，啟蒙教育一般稱蒙學，小學具體指文字學、訓詁學、音韻學。由講題推斷，這里的小學可能偏重于訓詁學。”

后從夏老師建議，翻了翻《大學章句序》，發現朱熹指的小學是：“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與我平常所知的確有異。相比之下，倒是木云姑娘的說法更合理。于是又翻了一些資料，接下的的東西，算是學習筆記。

小學之含義

“小學”之含義大抵可分三種：

1.初級教育機構及其內容，清末亦稱“蒙學”。朱熹所謂“灑掃應對”之類，亦可歸于此;

2.文字、訓詁、音韻。有時亦包含書法、金石學等。今人所謂“傳統小學”多指此義;

3.朱熹所編著《小學》一書，元明清三代及當今學者于此亦多有研究。

此外，小學也可能是指律歷、算術或如《女訓》、《女誡》一類對女性進行道德教育的書（此義后稱“女書”）。

有人稱“三代的教育是貴族與平民分別教育的雙軌制”，平民之學即稱“小學”。此說未詳出處，暫不討論。

小學含義的變遷簡述

小學之名，始見于商周之際，指初級教育機構及其教育內容。《大戴禮記·保傅篇》載：“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于小學”，《大盂鼎》載:“余惟即朕小學”。此含義一直延續至今。至漢代，小學主要指文字、訓詁學；至南北朝又包含了音韻學；隋唐時小學含義進一步拓展，金石學也被納入小學范疇。而到了宋明，小學主要指對兒童的道德及儀禮教育，家規、蒙訓等皆入小學。對此朱熹特著《小學》六篇，后世若稱小學，有時也專指此書。在清朝，小學又回歸到文字、訓詁、音韻之義。

這是就小學三個主要含義而說。西漢律歷亦歸小學類，而明代又以算術、女書入小學。但所論者并不多。

此就小學含義的變遷簡略一說，若有興趣，可詳考廿五史藝文志。

小學含義分類略說

初級教育機構及其內容附：蒙學、蒙訓類

始于商周之際。自商周至明，多稱“小學”；清朝在1901年新政以前，多稱“社學”或“義學”，偶爾亦稱“小學”；作為初等教育機構的“蒙學”，首見于清末新政后。雖然其作為初級教育機構之名一直延續至今，但其教育內容卻在不斷變化。不過這基本上屬于另外一個問題了，此處暫且略過。

《清史稿》載：“家塾、黨庠、州序即蒙學、小學、中學……兒童自六歲起，受蒙學四年。十歲入尋常小學，修業三年。此七年定為義務敎育。十三歲入高等小學，三年卒業。”《周禮》載“（國子）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如果僅從入學年齡及學習年限來看，蒙學大概相當于清末之前小學的學前教育及部分小學教育。

《周易》有“童蒙”之語，《宋史?藝文志》亦錄有呂本中《童蒙訓》三卷、洪邁《次李翰蒙求》三卷等，可以說“蒙學”一詞源流甚遠，但明確提出并作為對童蒙的教育或其機構實在清末新政以后。之前的古籍未嘗見“蒙學”一詞。如有疏漏，尚乞指例。

蒙求、蒙訓類，本包含在“初等教育的內容”之中，但因為其在宋明兩代尤為興盛，故簡略一言。《宋史·藝文志》小學類收蒙求、蒙訓，《明史·藝文志》收家規、家訓，《四庫全書》“以論幼儀者別入儒家……以蒙求之屬隸故事，以便記誦者別入類書。”

文字、訓詁、音韻 附：金石、書法

將文字、訓詁納入小學始于兩漢，音韻納入小學始于南北朝。至今仍有此義。民國時也稱“樸學”。

顏師古注《漢書》，稱“小學，謂文字之學也。《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以六書’，故因名云。”而兩漢文字、訓詁學所以興盛，或與始皇焚坑造成的文化衰落與斷層有關。若不從文字研究入手，恐難整理秦火中劫余的典籍。

南北朝佛教興盛，又兼大批少數民族內遷，一時語音混雜。故彼時音韻學尤為發達。如“平上去入”之定名，便出自南朝，陳先生寅恪認為依據佛經轉讀之音而定。

隋朝金石入小學，唐朝書法入小學。蓋北魏墓志蔚為大觀，金石興起；而唐代諸體完備，書法理論亦層出。《宋史》循其舊。《明史·藝文志》小學類則不收金石、書法。《四庫全書》將之別入雜藝。

朱熹《小學》一書

朱熹著《小學》四卷，分《立教》《明倫》《敬身》《稽古》《嘉言》《善行》六篇。由篇名大抵可知內容，此處不述。《小學》一書所論者眾，故與前二者同列三種主要含義。

律歷、算術

漢儒普遍認為周以“六藝”教國子，而“數”為“六藝”之一，故《明史·藝文志》以算術入小學，與字書同歸“書數”。律歷因與算術相關，《漢書·藝文志》小學類雖不收，但其《律歷志》載“其法在算術，宣于天下，小學是則。”亦可歸于小學類。

女書

《明史·藝文志》收《女誡》等對女性進行道德教育的書，李成燕《中國古代“小學”含義的演變》名之為“女書”，未詳其所出。

小學、學術與歷史

中國傳統學術有“漢學”“宋學”之異，其時“小學”的含義不同而又與其各自學術不可分。漢學之盛或與始皇焚坑有關，而理學之興又可遠溯禪宗。這三者的關系，應當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不過我打算就此打住。寫文章也花了不少時間，現在應該去找妹紙打情罵俏了。

參考文獻：

[1]李成燕.中國古代“小學”含義的演變[J].廣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01):132-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