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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狗已經(jīng)十幾歲了，狗眼已經(jīng)看不清，最近幾次回家它都會沖我“旺旺大叫”！可它已經(jīng)沒有當(dāng)初那副拼命兇惡的樣子了，原因有二，一是現(xiàn)在被栓在雞窩旁邊的梨樹下，是主人看不到的地方，二是它確實(shí)老了！
在村里，一條狗太兇不行，容易傷著人，一條狗太溫順也不行，看不了家，但一條狗能夠看懂主人的臉色，就一定不用擔(dān)心被剝了皮、煮了肉。
“小三”就非常明白這個道理，小三是阿媽從外婆村里帶回來的，應(yīng)該是13年左右，它是一條非常“串兒”的“串兒”，有一點(diǎn)狼狗的模樣又沒有狼狗那健碩的身材，反而是土狗的氣質(zhì)非常濃郁，用村里話形容就是“到洋不土”的，就是整條狗都使我有種莫名的厭惡。它似乎能感受到我的惡意，至小就不愿在我面前搖尾巴，現(xiàn)如今老的記不起我了，聞不出我的氣味了，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只一昧沖我吠！我趕緊把這事兒告訴阿媽，期待她能去訓(xùn)斥它一頓！阿媽應(yīng)了這件事后，忽然說了一句“因?yàn)槟悴怀Ｔ诩摇！?/p>
不知道小三是什么時候“下崗”的，不，應(yīng)該算是“退休”了。以前它都是拴在院門口的，只要來了生人它都會沖出來狂吠，甚至半夜都能聽見它拖著鐵鏈剮蹭水泥地的“嗤嗤嗤”的聲音，很清脆！它現(xiàn)在是幸福的，因?yàn)樵贌o人圖它的皮肉，也不必整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守在院門口，每天蜷在狗窩，偶爾想起年輕時候就對著沒有路人的路吠叫幾聲，主人未按時送飯來就爬到雞窩旁拼命吠，以此提醒！
總之，它是退休了，是我們家第一只享受到退休待遇的狗。
這不由得讓我可憐起小三之前的那條狗。那條土狗，帶著老虎一樣條紋的狗，灰棕色搭配著黑棕色，胸口還夾雜著白毛的“丑東西。先是04年父親從幺爸岳父家?guī)硪粭l幾個月大，通身灰黑色的小狗，可它由于太小的緣故沒多久就死了。對此非常傷心。而后不久“丑東西”就來到了我身邊，長得非常奇怪的一個丑東西，從沒見過這樣的狗。不像二哥家通體黃色的大狗，也不是幺爸家之前那條通黑的惡犬。說是和那條小黑狗一窩的狗崽子，只不過當(dāng)初沒有被挑上，所以一直待在母狗身邊這才活下來。搖著尾巴，歪著腦袋注視著我，眼里迸著精光，一招手它便撲到腳邊，尾巴轉(zhuǎn)得更像風(fēng)扇了。見它如此討喜，便同意它當(dāng)我的狗了。每日它就在屋里屋外四處溜達(dá)，搞得烏煙瘴氣。夜里只要聽見屋后木門發(fā)出沉重而又清脆的“吱呀聲就知道它回來了，它悄悄踱到溫暖的火爐旁，便開始睡大覺。
那時候家里主要還是生活在土坯房里，在我印象中土坯房非常高大，主體呈長方形狀，兩側(cè)就是一個長方形?一個三角形，然后屋頂全被青瓦覆蓋，一層主要分為堂屋、火爐屋，還有灶門屋，堂屋里間叫“上房屋”，火爐屋里間是用來堆蜂窩煤的，灶門屋里間是爸媽的臥室。上房屋里有一架梯子特別高，每次爬上去我心里都打顫，上面沒有燈，背著玉米踩在木板上的感覺現(xiàn)在想來還記憶猶新，再上一層便是竹籬笆隔出來的三樓，那一般是玉米“住”的地方。火爐屋上面的二樓因?yàn)椴怀Ｉ先ィ砸灿洸黄鹆恕Ｔ铋T屋二樓最有印象的便是“干豬草”了，暑假里會和二哥一起去很遠(yuǎn)“朱家地”割豬草，豬每天都有吃不完新鮮飼料，母親便會把剩下豬草晾曬在“曬坪上”，也就是新屋屋頂，最后儲藏在灶門屋二樓。正門開在堂屋，那兩扇木門特別大、厚，看起來就非常沉、重，后來拆掉時印證了我的猜測。出了堂屋門常常就會看到祖父坐在門口木凳上，一手端著半米長的銀白色的長煙桿，嘴里不停砸吧砸吧著抽著旱煙，眼睛注視著夕陽的方向，有時竟還聽不見我們在叫他。后門則開在灶門屋，屋門就要小很多了，門栓從外面也非常容易打開，所以年輕的父親半夜打牌回來，放學(xué)沒鑰匙的我們兄妹幾個都會選擇從后門進(jìn)到屋內(nèi)。
一天父親忽然不再愿意為一條狗留門，便提議要買一條鐵鏈來把它栓在牛圈門口。在我的央求下這件事拖到了春天，剛被鐵鏈?zhǔn)`自由的它，一連幾天都在試圖掙脫鐵鏈，用嘴撕咬，用爪子扒拉……見到我就發(fā)出“嚶嚶嚶”的求助聲，即使每次都被拒絕。一到放學(xué)我總是第一個沖回家里，有時來不及放下書包就拉著它去村里奔跑，有時把鐵鏈綁在父親為我做的木車上，學(xué)著電視里趕馬車的動作驅(qū)趕著它往前跑。祖父總會出現(xiàn)在我們必經(jīng)之路，然后滿臉慈愛的叫我去吃飯。祖父會問我很多問題，學(xué)習(xí)累不累，功課怎么樣？我一邊吃一邊回答，有時沒考好便故意對它使個眼色，它便立刻起身往院子外跑去，我就立刻追出去。
07年修沼氣池，就不再和幺爺家共用一個院子了，父親把原來的牛圈、豬圈拆了，在新牛圈和新屋前的蘋果樹之間拉了一條手指粗的鋼筋，它的地盤就整整擴(kuò)大了幾倍，白天肆意在院子里來回奔跑，鐵鏈和鋼筋摩擦發(fā)出的金屬碰撞聲一直不停，蘋果樹也被煩得來回晃蕩。
09年，家里開始拆土坯房，因?yàn)檎鸷笾亟ā８赣H買來許多水泥、紅磚、鋼筋，它也就換了狗窩，天天守著鋼筋水泥，這是它的新任務(wù)。它非常盡職盡責(zé)，常常半夜都能聽見它的警告聲。新房子建好后和之前的“新屋”緊緊挨著，之前土坯房和“新屋”之間本來有一棵李子樹、一棵紅蘋果樹也被一間新房取代了。那時恰逢我青春叛逆期，對它也是愛答不理，直到一天下地回來才發(fā)現(xiàn)它當(dāng)媽媽了，生了一只非常肥胖的小狗，就只有一只。這不禁讓我重新開始重視它。它好像不一樣了，白毛更多了，唯一不變得是每每見到我一樣的瘋狂的搖尾巴。它的孩子和它很像，除了顏色深一些，條紋、尾巴、耳朵、聲音這些幾乎是一模一樣。后來小狗被送走了，就像當(dāng)初它被迫離開它的狗媽媽那樣。
12年夏天它死了。祖母最先發(fā)現(xiàn)的，祖母說它是晚上死的，第二天很早弟弟妹妹就把它葬在了溪流旁。可我那天明明聽見了鐵鏈拖拽的聲音，和“汪汪汪”的吠叫聲。
從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喜歡狗了，也不會在養(yǎng)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