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故鄉看楝花
（一）
圣誕節的夜晚
凄冷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
我貓在家中正會見別了三十六載的他
不久前羅大佑南京演唱會的視頻里
六十四歲的老大哥深情淚灑
當熟悉的《童年》旋律響起
全場沸騰和聲喧嘩
初聞哪解曲中意
聽懂之時早已經長大
不知不覺情難自禁淚滿臉頰
恰逢此時
發小文兄把一組照片在老頑童微信群里發
那是萬木蕭瑟的冬日里
灰蒙蒙的天幕下一片肅殺
故鄉老家屋后的苦楝樹蒼勁挺拔
金黃如葡萄的楝果一串串在光禿禿的枝頭上掛
翻滾的思緒瞬間飛回了鄉下
汨汨流淌的清澈五岔河是夢里老家
眼前閃現出輕風小雨細紅如雪的苦楝花 嚴冬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它休養生息看似毫無生機的當下
不正是為了來年
春的萌動夏的繁茂秋的斑斕蓄勢待發
如煙隨風的童年往事啊
像久閉的水庫開啟了奔騰的閘
（二）
親愛的小伙伴還記得嗎
曾經倚靠著五岔河旁的苦楝樹晨迎朝暉晚賞流霞
曾經蹲守在河沿邊的楝樹蔭下釣魚蝦
曾經從接龍橋底楝枝覆蓋的沉船中起獲過土憨巴
曾經在楝樹下趕羊兒踢毽子跳房城滾鐵環拍紙畫
曾經拿細棍棍從楝樹腳周圍的小洞里叼出過知了的娃
曾經用從供銷社的柜臺下撥出的分分錢找楝樹邊的貨郎兒換糖瓜
曾經無數次觀察過蒼翠欲滴的楝葉間悄然綻放芳香四溢的苦楝花
曾經聆聽過不知疲倦的知了們躲在濃蔭里彈奏心愛的土琵琶
曾經目睹一群群鴉雀子總是悠閑地坐在枝椏上面談天說地嘰嘰喳喳
曾經目不轉睛地看身披花衣的鐵牯牛擎著兩根天線在楝枝上優哉游哉地剔著牙
曾經爬上高高的楝樹掏鳥窩摘楝果當武器嘻戲娛樂了一夏又一夏
曾經端坐在教室前的楝樹下聽憶苦思甜報告看惡霸地主如何把貧雇農欺壓
曾經圍在教室后楝林濃蔭掩映的土舞臺上學演過座山雕刁德一李鐵梅和吳瓊花
曾經在校園的楝樹林里溫習過文言文時事政治英格里希和數理華
也曾經聽過老師借苦楝樹鞭策我們心不旁騖努力上進的暖心話
有道是苦楝者即苦練也苦煉也但切不可苦戀也要為振興中華只爭朝夕刻苦奮發
（三）
親愛的小伙伴還記得嗎
當冰雪消融春山在望沉寂一冬的萬物急不可耐地要蠢蠢蔓發
你看那
二十四番花信風從小寒至谷雨率先閃亮怒放的是梅花
梅花山茶水仙瑞香蘭花山礬爭相開了又謝了苦楝它不發芽
迎春櫻桃望春菜花杏花李花相繼開了又謝了苦楝它也不發芽
等到桃花棠梨薔薇海棠梨花木蘭開了又謝了苦楝它還是不發芽
就連桐花麥花柳花牡丹酴糜也開了又謝了仍然見不到苦楝的花
春風無數次吹過春雨幾回回下了
直到人間四月芳菲盡眼看著馬上要入夏 就在人們的不經意間
是乎睡醒的苦楝樹終于慢慢舒展了枝椏
暮春的田邊地頭道旁屋后苦楝漸漸地泛出翠綠裝點春華
宛如情竇初開嫵媚羞澀的少女扭著細碎柔美的步子款款走來了
一樹潔白與碎紫清新比金菊純厚賽臘梅似蘭非蘭綿長秀氣而清雅
帶著文靜帶著淡泊帶著沁人心脾的幽香如夢如幻裊裊娜娜
哦
原來這般從容姍姍來遲的傲嬌的苦楝花
根本不屑于為伍那放肆夸張高調而急切炫彩的百花
它是著意要將自己的燦爛美麗在季節的留白里無私地送給千萬家
（四）
親愛的小伙伴還記得嗎
這種江漢平原極其普通的楝科落葉喬木從不挑肥揀瘦
屋前房后水邊堤埂馬路曠野故鄉廣袤的沃土隨處安家
無需特別栽種護理它
成熟的種子落入地下任由風吹雨打人畜踐踏
只要春天來臨鳥雀銜走的楝子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生根發芽
即使非常惡劣的環境它也可獨自吞下滿腔的生活悲苦
將自己的一脈心香毫無保留地向人間揮撒
一生總是默默地生默默地長不卑不亢以自己的生存方式吐露芳華
不求索取自生自滅看是卑微無用的苦楝樹材用藥用作用大
苦比黃連的葉花果實樹皮樹根富含川楝素藥用極佳
缺醫少藥的年代可用來止癢消炎治疥癬驅蚊蟲煮水喝還可把蛔蟲打
工業上造肥皂生產潤滑油也要用到它
那時候做家具打桌椅板凳還有我們的課桌也常常靠它
就這樣
我們不想長大的童年和少年在與苦楝的相隨相伴的流年里慢慢長大
再后來
我們背起行囊闖天涯
春夏秋冬風刀霜劍刻滿雙頰
無情的歲月帶走了青春的芳華
卻永遠帶不走那兒時的楝樹花
親愛的小伙伴
如今你們都在哪
世界那么大
夢里的故鄉是我們永遠的牽掛
再到人間四月天
我們一起回到故鄉看楝花
天上彩虹人間長虹
2018.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