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亦軒
“站在遠處的橋上看風景，
你未必看得見近處的山；
站在近處的岸邊看風景，
你未必看得見遠方的路。”
一個星期天的夜晚，我默默地寫下了這幾句話。
我突然發覺即使是上了年紀生活有了一定定數的人也會時常莫名的茫然無措。
前不久和朋友小美一起坐在咖啡廳里閑聊。
周圍都是鏡面立體的設計，每個桌面也都放有一盆花，環境很是宜人，只不過仔細一看，花下面的泥土里竟然也有密布的小草。
看來，這有土壤的地方也一定有生命，而且總是是草。
“最近怎么樣？”
沉默的格局總有人先打破。
她把墨鏡摘下來自然地放進包里。
“還不是那個老樣子，沒什么好說的。”
“我看你朋友圈，你最近做的英語培訓挺好的啊！”
她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說道：
“朋友圈嘛，都是做給人看的！好比裝修房子，粉刷的越精致吸引的人越多。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點了點頭。
反正和一個什么都已經擁有了的人聊天的下場就是：
她怎么說都對！
小美是我在高中時期結交的人。
那時候偶爾見她在鎮上河邊的一條小街巷子里擺著水果攤吆喝著。雖衣服褲子上很多縫縫補補的針線痕跡，但給人感覺是干凈舒服的。長長的馬尾倔強地挺立在后腦勺，一絲一絲的頭發仿佛被風插了翅膀，在風中飛舞著。
我經常會去她那里買水果來吃，所以一來二去便熟絡了不少。
慢慢的也就成為了朋友。
我們經常坐在布滿青草的河岸邊，用手把弄著地上泥淖里的小石頭，然后比誰的力氣大，石頭飛得遠，可我總是輸，石頭總是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哐當”就下水，而小美扔的石子兒總是飛到我們都看不到的地方，以至于聽不見其落水的聲音，只見河里蕩漾著圈圈漣漪。
夏日更多的是驕陽灼灼，而她露出的臂膀結實而有力，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女孩子的雙臂。
她也會跟我說起家里的事情。
母親因為車禍失去了雙腿，父親常年在外不歸家。
隔壁的胖子總是在她面前吵嚷著她父親跟著別人跑了，經常把臟水往她擺攤的地方掃……
她說起這些也不見悲傷，眼神空洞而麻木，可我總覺得她就像被大風刮過的原野，一片死寂卻又蘊含著生機勃勃。
后來到了該上大學的年紀，大家也就各奔東西，偶爾在微信里攀談幾句，只言片語，了了知微。
只知道她如今才24歲，就已經在首都北京花了大手筆買下了兩套房。自己的座駕也是價值百萬。前幾日她說要來廈門，我們便約好了見面。
我原本以為她是電視劇里女強人那般精致時髦又自信干練，殊不知一番相處下來，卻也感覺到她身上仿佛壓著很重的山，快讓人沉不住氣。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么空，卻也閃爍著一些迷茫而又混沌的色彩。
生活并不是電視劇。
電視劇總是有著童話般的美好的味道，
以至于讓觀眾都習以為常地當了真。
我想到這里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喝過咖啡我便帶她去海邊走了走。
兒時，我們都還是坐在河邊聽石頭掉進河里的人；
此時，我們卻并排在海邊，聽陣陣海浪掀起歲月的回音。
“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感慨道。
她感同身受地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她眼神里充滿著熾熱的感情。
她慢慢對我說著她這些年的經歷，我叫她可以試著撿起一個海螺，聽說海螺可以把聲音帶回到大海最深處的地方。
她說她當年考上了一個北方的大學。可和大多數學子喜悅的心情不一樣，她開始掙扎到了矛盾的邊緣。家里也沒有任何經濟能力讓她可以去到大學里安穩讀書，何況她要是去了遠方，只剩她母親在家里，又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心酸。
她十分茫然無措。
后來她還是去了。
去到了遠方。
為了不讓母親有負擔，甚至為了讓她過得更好，在學業和工作上又面臨著茫然。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可是她和母親都要生活啊，于是她休了學，想著掙到了足夠的錢還可以回去接著讀書。
可是社會看似一整體，實際上一階段一階段分得十分清明。形似泡沫，從一個泡沫里跳進了另外一個，那就意外著舊的破碎而不復存在，沒人能回到過去，或者說去復制一個一模一樣的泡沫。
她發覺，就算已經是很努力的掙錢了，每天打幾份工，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覺，錢總是不夠用的。每個月除了租房和開銷，寄了些錢回家過后，已經很節約了，連生活都成問題，更別說有自己的積蓄了。
慢慢的，回學校繼續讀書這件事就像雨做的云，慢慢飄走了。
她說她幾乎什么工作都做過，每一個階段甚至每一天都會有茫然無措的時候，何況她是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是的，嚴格來說，她就是一片空白，還是那種隱形的白。
直到如今，看似什么都擁有了的她，張口閉口也都充滿著未知和迷茫。
“那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樣了？”
“談過幾個男朋友，可是越靠近現在的我的就越是像演員，要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利，只不過，在我又窮又丑的時候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個，也被我的迷茫而錯失了。”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也許這就是代價吧。”
氣氛愈加黯然，并不像她表面的那么光鮮，我突然又想起剛見面時她說的一句話：
“都是做給人看的！好比裝修房子，粉刷的越精致吸引的人越多。”
生活中我也經常和朋友聚會閑聊。
很多人心里都會有很迷茫的時候，而且是經常性的，這一點和小美很像。
“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我是不是應該辭職了，我感覺太累了，可是辭職了也就少了一個保障，好糾結……”
“一點效果都沒有，我是否還要堅持下去？”
………
大部分人喜歡鉆進一個消極的牛角尖，不容易走出來。
我也經常茫然無措，但是當我茫然到無法繼續下去的時候，我頭腦中會浮現出小美的面孔。
一路茫然，卻也一路果敢。
人人都知道事情都有兩面性，很多道理心里都知悉，可是真正遇到了該面對的時候總是腦袋短路，總是想著逃避。
而從小美的身上，我徹徹底底覺得茫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那起碼說明你有了很多選擇，而且你也有權力去做出自己的選擇。
和小美的這次約會并沒有太長時間。
她突然接了個電話跟我告別了便急急忙忙開車離去。
可我還站在海岸邊，心里在想剛才小美放的那個海螺不知道會漂到哪里去，
是否像以前她扔的石頭帶著一股力量卻又茫然地到達很遠的地方。
是否，會有人無意中拾起這顆海螺，輕輕放到耳邊，從此又多了一個人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小美”的姑娘，
而她居然也是個“茫然”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