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巳
寫這篇文的時候，我正和我的好兄弟谷子擼完串。濃煙四起的小吃攤，彌漫的都是夜幕狂歡的味道。
即庸俗又雅致。
男人女人挽著衣袖，酒瓶碰撞的聲音跌宕起伏。眼淚和歡笑也都一股腦滾進了濃煙里。在這里，誰也不必在意誰。
我和谷子有三年未見了，這次他回來給他外公掃墓，呆了兩三天，我才能見著他。他是個四海為家的人。
他沒有什么變化，只是胡子更長了，聲音更啞了。
和他寒暄了很久，走的時候他送給我一只鋼筆。他說:“阿新，你寫一首歌給我，下次見面，我親自唱給你聽。”
我咧著嘴笑，說好。
臨走的時候，我送他到火車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風流明艷的少年郎谷子。
他那時滿身理想，才氣逼人，又炙熱張揚。揚言要踏遍千山萬水，帶著自己的理想闖蕩江湖，在他停過的每一處地方，都留下他的聲音。
他確實做到了，但他的理想卻藏滿了沙子，磨到他疲倦不堪。
我看著他拿出火車票，用手捋平了，像在捋平著心中的褶皺。
我終于忍不住，抬頭對他說:“谷子，要不留下來吧。”
他微愣住，笑著搖了搖頭，深邃的眼里有我第一眼看見他時的堅韌。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揮了揮手，涼風帶過無名的熱血，攜著他的骨頭再走天涯去了。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起了張震宇的那句“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我在孤獨的路上沒有盡頭。”
想起當年谷子站在朋友的面前唱得那句“你走后，一年四季都風雨飄搖。我遠走天涯住四海，帶一枝玫瑰送乾坤。”
那是我寫給他的歌詞，他自己譜了曲。這是他的第一首歌，旋律曾打動校園里無數的人。
谷子從小就喜歡音樂，勵志做一個行走的音樂人，不問來路與殊途，只為萬丈倥傯的理想。
畢業后，谷子便開始了他的旅程。離開的時候，我們給他送行。他背著行囊，滿面容光，眼里是光灼萬里，激情澎湃的未來。
他笑著給我們每一個人揮手，說著后會有期，那時風落到眼里都能成金子。
我曾經無比羨慕谷子的人生，永遠熱血，永遠年輕，永遠不言頹敗。浪跡天涯四海為家，為著理想不曾止步。
而我則寫著平庸的字，過著一層不變的生活，看著花開花落，水流東西罷了。
我的眼里沒有風，無法追著谷子的腳步行遍天下，也無法分享那個對我來說遙不可及的夢。但谷子卻說，他最羨慕我的生活。朝九晚五，平淡無波瀾，卻處處生花。
這是他去到巴黎后對我說過的話，那時候他已經在外漂泊了六年光陰了。
他說，每個人都會向往一種與自己無關的生活，那里或奔騰或平靜。或有風無雨，或有雨無風。但最后落到腳下的，都是扎實而無可代替的。
這些年的磨礪，使谷子變得疲憊，磨盡了光芒。但卻沒有奪走他的理想，那理想已經融進他身體里的每一寸肌膚和骨血，每一秒生出或死去的細胞都在支撐著他前行。所以即使外面風起云涌，諸事艱苦，他都沒有放棄。
他是由一個男孩，變成了一個男人。頂得過雷霆，闖得過風雪，也能細嗅薔薇，內斂沉著。
而他送給我的那支筆，承載著他對我的期待和情義。他希望我能繼續走完自己的路，筆下驚云躍雨，踏過那嘈雜的生活，給自己赤誠的信仰，一份完美的饋贈。
夜色溫良，我的床頭亮著昏黃的燈，耳邊放著谷子的歌，那句“我遠走天涯住四海，帶一枝玫瑰送乾坤”回蕩在我耳邊無法散去。
歌詞寫得是谷子，我希望他完成他的理想，浪跡天涯歌聲不止，也希望有一天他帶著一身榮耀或風塵滿載而歸。讓他明白，他孤獨的旅程有我們的陪伴。
是愿他遠走天涯住四海，也仍有故里可歸還。
而正在經歷疼痛又不曾相識的人們，你或在平靜中掙扎，或在他鄉奮斗，或在寒冷的夜里孤獨入眠，或在期待破曉后的光芒。
愿你風霜苦膽裹滿身，也仍有玫瑰百里送芳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