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混亂時刻
林玉覺得自己人生最后的時刻就在這個時間段了，不要問她為什么知道。女人的直覺在任何時候都是靠譜的。
四周的墻壁上慘白慘白的，鼻尖充斥的是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林玉想著自己最后的時刻會是在醫院渡過，就略覺得無奈。
她一直很向往能在睡夢中死去，據說那是很有福氣的。村里的好幾位老人就是這么走到最后的，人家都是喜喪。顯然，她沒有這份福氣。
四十幾歲就要在醫院結束，給誰都不甘心的。她保養得本來還不錯，比同齡人都顯得年輕。她也很自豪這點，哪怕加班熬夜，她也可以不當回事。有資本就是任性。天底下的人大概很多是這樣的。
所以當突然病倒時就晚了。林玉想著自己倒下，躺在冷冰冰的辦公室的地磚上時，那會兒全部的感覺就是頭暈，惡心，心臟跳得如擂鼓似的，仿佛要蹦出胸膛，急于擺脫這具看似年輕卻透支的身體。
林玉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大概是剛畢業那會兒。除了上班，就是窩在家里看小說，沒日沒夜，沉浸在各色故事中不可自拔。
有一次熬到凌晨三點，忽然就覺得很難受，強迫自己躺下睡了。那一次好在是周末，一覺睡到天黑，才緩過來。
有了那次的教訓后，她一時也不敢大意了，小命要緊。
想到這里，林玉扯了扯嘴角，蒼白略有魚尾紋的臉上多了一絲自嘲。她始終是個不長記性的人，總是帶著僥幸心理。
現在終于是僥幸不了了，種因得果，一點不錯。她不怨。
不過有遺憾是真的。女兒大學還沒畢業，家里房貸還沒還清，她這一走自己是一了百了了，家人卻要很久才能邁過這個坎了。
林玉父母已經七十多歲，老兩口一直生活在鄉下。故土難離，一直不肯跟著女兒林玉生活。這會兒知道林玉快不行了，老兩口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把林玉的手拉得緊緊的，分坐在病床兩邊，老淚肆意橫流。
林玉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他們了。這輩子沒有余力好好孝順他們，使得他們老無所依。她很難過。祈禱有下輩子，讓她能好好報答父母的恩情吧。但愿來生不再被嬌養，不再天真，認清生活的現實再去詩歌田園吧。
林玉看著窗外，眼睛哪怕睜得再發也沒用了，本來就是深度近視，這會兒已經全部模糊不清，只剩白光。
女兒接到她病重的電話在往回趕，丈夫出差在外也在趕，他們都不容易。她不愿再繼續下去了，就這樣吧！對不住。
一行清淚沿著林玉的鬢角滑落在印有病床號碼的軟薄枕頭上，瞬間氤氳了一大片。林玉那不甚明亮的雙眼在瞧了瞧父母后，無力地說了一聲：“爸，媽，對不起。”
隨即眼皮不受控制般地合上了，雙手的溫度也在慢慢失去。意識在漂離，林玉隱約能聽到母親的傷心嚎哭聲，還有監測心跳的機器的滴滴聲響起。哦，那是生命終結的符號。林玉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林玉不知道死亡就是這個樣子。可以跟快沒有特別的痛。
